惊蛰,春雷一阵阵打下来,暴雨倾盆而至。
张定钧一个人坐在屋内,反复推演着自己的命运。
自从公主走后,罗盘上的生门一片晦暗,无论他占卜多少次,三千丝线缓缓流动,最终都只能走入死局。
灯芯如豆,在罩子里莹莹跳跃,印着他眉头的“川”字沟壑愈深。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已经按照仙家的指示,进献了一位耶律,但不知为什么不仅命盘非但没有改观,反而愈发凶恶起来。可惜,教会他奇门遁甲的那位上仙去年大限已至,他无人可询问。
隐隐约约有种预感,那封他期盼的朝廷召唤的信笺,不会再来了。张定钧叹了口气,披上外衣,走到屋外的走廊,看天边的雷雨滚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仙活着的时候,时常对自己念叨:“张将军啊,大道无情,独坐防心。”那时候他听不懂,现在,望着群山之上闪电的光影,他好像有点后知后觉地开悟了。
“张将军,这雷也把您吵醒了?”
张定钧转头,是隔壁的沈仓,此时也思绪烦扰,无法安眠。两个人并肩站在赵堡的台上,凭着栏杆,各有各的心事重重。
张定钧递了烟草过去,沈仓想了想接了,却没有点。张定钧斜睇了一眼,补了句:“是普通的烟草。”
沈仓望着他,到底没有好意思说自己不抽烟,于是掏出火折子,点上了。
“张将军且宽心,”沈仓劝他:“公主虽然有自己的脾气,但是一心向着战局,赤焰军英勇强悍,她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啊……她啊,跟她没有关系,”张定钧说:“都是时势造化,我只是感叹天不遂人愿罢了。”
“您呢,您又是在操什么心?”
沈仓看张定钧,难得豁达,甚至愿意跟自己多说几句闲话,十分意外。
“当时撒八还活着的时候,我让梁将军受了些委屈,处理失当,”沈仓叹了口气:“后来又钳制不力,在拒马河……您也是知道的。”张定钧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论理,敢战营冬天那几仗打得还算漂亮,沈仓就是无功,也该无过。谁知梁阿兰回了朝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参了他一把,说敢战营军纪混乱,换防调遣毫无章法,汉军和藩兵内讧,白白在拒马河损兵折将。
今天新上任的易州知州到了,他满心欢喜去迎接,没想到齐知州直接一个下马威,告诉他今后任何调动作战必须报请,得马步军副都总管批准才能行事。宣读奖惩的时候,一句“念其旧功,降职留用,以观后效”,草草了事了。
他和魏无功想了许久没想明白,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是梁阿兰告状。可之前梁阿兰与汉军关系极佳,沈仓也从未克扣过藩军的兵马钱粮,思来想去,大概率还是之前撒八的事情没处理好,让她生了怨气。
“武将大都是一刀一枪砍杀出来的,只知道军令,不懂人物心思。”张定钧抽了口烟草,吐出的云烟顷刻叫雨雾打散了。“如今搅进浑水,才知道什么叫七尺汉、三尺船,憋屈啊。”
“若是我一人挨了处分也就罢了,”沈仓感慨:“可是无功他们随着我出生入死,也没捞到半点儿好处,这真是……”
“魏都头是易州本地人吗?”张定钧问。
“不是,他命苦,一路混迹来的。”沈仓说。
“那他娘……”张定钧问了一半,觉得不礼貌,又把话咽了,搞得沈仓没听明白是在打听他家里事儿还是在骂人。
这功夫张定钧认识,还以为是那个人的儿子,看他跳进水里故意射偏了几箭,可惜和魏无功的身世似乎对不上,早知道不留手了。
“他功夫很好。”张定钧思索了一下,换了一句话说。
“是……”沈仓点点头。
按理说明日新知州正式办公,他要去汇报调兵、请饷、敌情、修缮等事宜,本想带着魏无功同去,也让他有机会认识些文官,博个前程,可他听了宣读,脾气上来了,非要在寨堡里装病。
对于魏无功,沈仓心里愧疚。上阵杀敌,他出力最多,伤得最重,可惜功劳被一笔带过。原以为认识了云昭阁,魏无功也能跟着捞点儿好处,没想到在宥老弟这一走,音讯全无,书信也不见一封。不过,想来云昭阁也有自己的难处。上面对边关将士猜忌颇深,和武将交往过甚,被扣个“结党”的帽子,也难得吃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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