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少爷平日里是一呼百应,被争相奉承的角色,就算是说掌门院门口的石狮子是猪,想来也是有人捧臭脚硬说:“没错!还是头大肥猪!”
可此时,裴浪见自己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竟无人附和,心中登时不悦,于是梗着脖子说道:“怎么了?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得有错?”
不是看你,是看你身后那位呀!
他眼里的冰都快把百味堂冻住了!
前几日已在顾倾师兄那里吃过嘴上没把门的亏,哪儿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于是陈辞连忙拽住裴小少爷的手臂摇了摇,咕噜噜直转的眼珠子示意他“别说了”。
偏裴浪是个不信邪的人物,越说还越起劲儿,腰一叉,声音中气十足:“你们都怕他,偏我不怕!如此强势霸道,唯我独尊,我倒要看看,绝顶峰上住着的是仙尊还是邪祟!”
裴浪觉得自己这小话撂得还挺硬,十分得意,然身后却传来江酒的冷哼,“不必到绝顶峰那么麻烦,本尊这就来了。”
满堂死寂中,裴浪僵着脖子回头,正对上江酒似笑非笑的眼。
裴浪惊得一身冷汗,却还在心里自我安慰:小事小事!有什么可慌的。我是谁?我可是天一宗少宗主,师尊还能真把我怎么样不成?他若要罚我吃鞭子,我便闹到掌门那里,再不济传信回天一宗,大不了被爹骂一顿罢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虽如此想着,身体却仍是本能地发抖,头顶发冠上的金蝶都颤抖着几欲展翅而飞。
百味堂正在用餐的众人也纷纷停下动作,放下碗筷,暗暗为裴浪捏一把汗。那日顾倾护派心切,误伤亲师,实乃无心之举,尚且挨了铩羽六十鞭。今日裴浪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师尊“禽兽不如”,还被抓了个现行,实在是半点搪塞不过去了,也不知要怎样收场。
一恍神的功夫,江酒已走到了裴浪面前,他抬起手掌朝裴浪的头而去……
围观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想得全是:云珩长老不会是想废掉裴浪的灵根吧!
裴浪毕竟是天一宗掌门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骄,若真在玄机阁出了事,可怎么向裴掌门交代啊!
远远观望的观书长老见此变故,吓得连手里的馒头都扔飞出去,连忙使出“疾行”身法,瞬间便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至江酒身前,伸出手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云珩长老——且慢——”
观书长老的阻拦终究晚了一步,江酒的手掌已然摸上了裴浪的头,之后……轻轻地揉了揉,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许久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忐忑地缩着脖子、紧闭双眼的裴浪把左眼单睁开一条缝,却见师尊的表情居然称得上“和蔼”二字,惊得瞪大眼、张开嘴,还差点扭到脖子:“……?”
百味堂围观的众人也都相似表情:“……?”
观书长老劝阻的话到了嘴边,讪讪地将制止的手掌峰回路转在空中划了个圈,改道在自己头上挠了挠,“云珩长老,且慢……慢和徒弟叙旧。”
江酒内心憋笑。
所谓人心,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己若将“狠辣师尊”的人设贯彻到底,对所有徒弟一视同仁,那顾倾只会觉得师尊本性如此罢了。但若对其他徒弟都慈爱和蔼,唯独对他顾倾严苛挑刺,他势必会生出不平之心,心有怨怼,便会黑化。
这是江酒这几日间想出的新法子。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极了,于是笑着拍了拍裴浪的肩,继续道:“就是瘦了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注意多加餐饭。”
顾倾闻言神色微凝,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眉峰轻蹙,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师弟,修真之路,以德为先。尊师重道,乃我辈立身之本。”话音稍顿,眼底泛起几分肃色,“你今日言行失度,辱及师长,实非君子所为。”
裴浪素来最敬重这位师兄,此刻被他当众训斥,顿时羞愧难当,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发冠上的金蝶都蔫蔫地垂了下来。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是……我、我知错了……”
江酒却浑不在意,唇角微扬,眼底竟浮现几分罕见的温和。他抬手轻拍了拍裴浪的肩,语气柔和得不像话:“无妨,浪儿年纪尚小,难免意气用事。”顿了顿,又笑道,“既已知错,便回去把门规抄写三遍……罢了,瞧你这样子,怕是真心悔过,日后谨记分寸便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忖:这便算了?!方才裴浪可是当众辱骂师长“禽兽不如”,换作旁人,怕是要挨上几十戒鞭,再罚去思过崖面壁三月,怎的到了裴浪这儿,竟连抄书都免了?
云珩长老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裴浪更是被师尊这般反常的和颜悦色吓得毛骨悚然,后背冷汗涔涔。他宁愿此刻被吊起来痛打一顿,也好过面对这令人胆寒的“慈爱”。师尊越是笑如春风,他越是如坠冰窟——这分明是要秋后算账的架势吧!
唯独站在江酒身后的顾倾长睫低垂,看不清表情喜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机械音适时在江酒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顾倾黑化值+1】
果然有效!
江酒眉梢微扬,转而踱至陈寄欢身前,掌心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拍,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爱:“为师座下三徒,数你最是明理懂事。往后,要多提点你那莽撞的裴师弟。”
陈寄欢满脸莫名,看了看表情复杂的顾倾,再瞧瞧已经呆滞的裴浪,一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
机械音再次响起:【恭喜宿主,顾倾黑化值再+1】
江酒眼底笑意更深:嚯!没想到这法子这么有用?
他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想继续“抓”几个人来“刷分”,与陈辞和陈岁的眼神刚刚对视,二人就如同惊弓之鸟连退数步,险些撞翻身后饭碗。
江酒见状轻笑,在弟子们纷纷退避三舍的目光里锁定了观书长老,上前在观书长老圆滚滚的肚皮上一拍,“观书长老最近清减不少?人看起来都精神了!”
观书长老:“……”
系统忍不住默默吐槽:【宿主……差不多得了,再继续玩下去,人设就要崩了。】
江酒这才收敛动作,余光瞥向顾倾,见他袖边的指节已然攥得发白,嘴角这才浮现一丝笑意。
*
百味堂的闹剧很快便传入掌门陈英豪耳中,观书长老绘声绘色的描述,让这位素来豁达的掌门也不禁捻须沉吟:云珩长老素来冷峻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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