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明听见惊呼,霎时睁开了眼,循着三三的视线看去,只见陈湘眼睛瞪得更大了。褚神医给她施了针,她只能动弹面部,手脚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如此更显怪异了。
三三吓得身子向后仰了仰,差点一屁股坐空,还好裴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滑着轮椅溜到了她身侧,抬手支住了她肩膀。
三三定了定神,瞅了一会陈湘,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刺激她开口。没成想,这人倒是先骂上了三三——
“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祭祀仪式怎么会中断!教主的寿命就不会平白少了十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了!!”
她脸上一片狰狞,完全看不出当时挟持三三的温柔,虽然可能是因为摘了面具,但这也差得太多了吧,三三想,人皮面具难道还能隐藏性格?
“既然要杀她,为何又要挟持她?”裴景明打断她的发疯,冷冷发问。
陈湘的谩骂声戛然而止,跟拥有双重人格一样,又恢复了在狱里半死不活的模样。她心里清楚得很,裴景明声明在外,是个极擅长抽丝剥茧的人,和三三对话也好,谩骂也好,都可以,但裴景明不行,无论是问话还是表情,都不行。
三三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心里诽腹道,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裴景明见她不回话了,也不恼,自顾自说了起来:“祭祀仪式是为了给你们教主续命,那她中断了仪式,想要恢复计划内的寿命,需得抓到活的人,然后呢?火烧活人还是千刀万剐让你们教主吃了她?”
三三盯着陈湘,发现在听到后面那句话时她面部表情有些许波动。
“你们先抓的我,还怪我中断你们仪式,就你们这种活人祭祀的邪恶教会早就该灭绝了!”三三趁机插话。
果然那女子一下又激动了起来,眼珠子瞪得仿佛要掉了出来,恶狠狠道:“你才该死!当初就应该先毒得你半死不活的,也就不会被这元安王抓了!”
三三不甘示弱,拿出了平日里跟人吵架的气势:“你放什么狗屁!你们作恶多端害死了多少无辜少女,还有脸说我该死,你们才最该死,你们教主更该死!就应该让元安王把你拉出去挂城门口上示众,等臭鸡蛋烂菜叶子潲水都扔你身上了,你才知道谁最该死!”
“你!你不准诅咒教主!贱人!我要杀了你!”陈湘眼眶都瞪红了,森白的牙齿气得上下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掐断三三脖子,但没过多久,她居然冷静了下来,甚至还哼笑了声。
“你以为你能逃过吗?你以为你的先生能逃过吗?”
三三脸色倏然大变,箭步上前卡住了她脖子,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陈湘顿时脸色涨红,太阳穴青筋突起,眼球一瞬布满了红血丝,但嘴角依旧挂着挑衅的笑容。
“晋……王无德……灭……灭我……教众……”陈湘死死咬着牙,三三见她白眼不断上翻,猛然松手,后者头一歪竟然昏死了过去。
裴景明一直没有出声,就坐在身后,见人没声了,才探过头问:“她这是晕了?”
三三心神有点乱,晋王?按照程书的说法,她是前朝公主,前朝不就是大晋吗,晋王,是她父亲?!
裴景明见她魂不守舍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三三姑娘,你……”
“王爷,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三三撂下这句话,旋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裴景明朝屋顶看了一眼:“跟着她。”
三三出了王府,特地回了一趟酒楼但没有进去,又绕着其他几条小路走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之后,抄近道往旧书铺去。
旧书铺往日都要开到日暮,夏日会开久一点,冬日短一点,眼下太阳还没落山,但书铺关门了。
三三眼神沉了沉,绕到书屋院子后面翻墙进去。
院子里安静得很,气氛压人,周遭寂静得让人心慌,往日里风吹落叶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如此嘈杂又瘆人。三三手里拿着匕首,脚步轻得如同没有声音,像猫一样缓缓靠近里厅,突然墙上出现了一排排弓箭手,里厅的门“唰”地一声打开,眨眼间就涌出了大批反光的利刃。
程书站在黑衣人中间,见来人是她,赶紧吆喝着众人放下刀。
“放下放下,是殿下,是殿下,不是那群歹人。”程书朝着众人挥手向下压,墙上的弓箭手一瞬就没了影,门口的人迅速收起了刀。
程书上前朝三三行了个礼,又让其他人退下,随即伸手朝里,迎三三进去:“殿下,进屋说。”
程书拎过茶壶,手在壶壁上试了试,温度刚好,便拿过桌上的杯子给三三倒茶。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三三接过茶杯。
程书掀起袍子坐在另一端,缓缓道:“那晚殿下来过之后,第二天这里便被通天教的人给围杀了,好在之前为了找殿下,我布置好了些人手在附近,那天天一黑厮杀就开始了。”
“先生可有受伤?”三三惊得放下茶杯赶紧看了他几眼。
程书摆摆手,捋了捋胡须,朗声笑了几声:“殿下放心,我没事,别说备了人手在这,就算没有,我也有点武艺傍身,他们伤不了我。”
三三放下心来,犹豫了下,又问:“是跟着我才——”
“说不准,也可能是他们早盯上我了。”程书怕她多想,赶紧出声打断。
三三一下子就想到了陈湘说的话,将配合裴景明抓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下:“那女子说晋王无德,灭我教众。先生,她这是何意?”
程书微微低头瞧面前那盏茶,似是透过那水面看到了往昔。
“二十年前,大晋还在,距离被大楚吞并也还有两年,殿下那会还没有呢,”程书勉强笑了笑,“当时先帝沉迷于修仙论道,对神月教颇为信赖,神月教是通天教的死对头,二者积怨已久,神月教在皇宫内谗言媚主,不断打压通天教,通天教则在民间发展,言先帝无德致百姓遭难,先帝听到这些言论,大发雷霆,加之神月教的教唆,便下令剿灭通天教。最后两年内,通天教元气大损,加之后来大楚的吞并,更加溃不成军了。”
“那陈湘的意思,便是言先帝剿灭通天教是无德。”
三三听得入神,忽然福至心灵:“难道她知道我是谁,故而通天教的人才会绑我?”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不太相信程书说她是前朝公主,但有些细节她又无法辩驳,久了竟然有点相信他的说法了。
程书捋着胡须,微微眯了眯眼:“不好说,她应该知道我是前朝人,怕是见殿下经常我来这,怀疑您也是前朝人罢了。”
“那就是说她痛恨前朝人,加上我之前坏了他们的祭祀,新仇旧恨加一起,所以要活捉我回去折磨?”
“确实有这个可能。”程书放下捋胡须的手,发现竟然掉了几根,心痛地捻了捻。
三三重新端起那盏茶喝了两口,茶叶漂浮在水面,看不清她映下的眼。
“先生,现在陈湘对于通天教的事情只字不提,见到我也只是一直谩骂,该怎么才能让她开口呢?”三三本来不想问的,但是程书说了通天教的前后因果,想来这些人是不会放过她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程书边提壶给她的茶盏续水边道:“通天教这二十年来应该恢复了些元气,培养孤儿杀手倒是一招好棋,孤儿无亲无故,对她们洗脑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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