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要去哪儿?”
“白玉村。”
“这不妥!”
“有什么不妥?白玉村那沈狗去的,我就去不得?”
你会被打成狗的,殿下。
这话咸安没敢说,倒是赫桢停下步子,突来一句不爽。
“您又哪不舒服了?”
“老子在这打打杀杀,那两人在干嘛?吃好喝好过好日子?不是他沈今越凭什么?不是她宋词凭什么?”
来了,狗殿下要犯病了。
咸安道:“对啊,他们凭什么!”
不懂,但一定要跟,不跟要被打。
所以:“殿下,你去白玉村是有什么打算么?”
“有。”赫桢说:“偷狗。”
咸安:“...”
你偷人都没人敢说你,但怎么就这么点出息,要去偷狗?
名面上还是要把话说漂亮些:“狗,魔宫多的是,殿下你看你要什么狗,我去取来。”
“不知性别的狗小孩。”
???
“啊?”
“啊?”
“啊!不是,殿下你要偷人啊!”
***
“穷山僻壤,你干爹是好日子过多了么?选这么个破地方避着,怎么想的?”
“爹,还有多远路?”
“你爹我走三步一喘,硬生生赶了三天路,怎么就这么命苦。”
“爹,我知道你命苦,所以还有多远?”
“命苦就算了,我好歹天仙楼楼主,结果赶着一只羊,背着一大袋东西,形象全无给人送东西,哎哟,崽子,爹我——”
“爹!!”
五岁大的小崽子半路停下,一屁股坐他脚上,“你稳重点,你成熟点,所以还有多远?”
“急了?”男人俯身,摸了摸小崽子脑袋,“那儿子,你瞧瞧前面那院子,里头两人熟悉不?”
小院门半掩,魏子昂小稚童透过门开方向,远望———
“干爹干娘!”
干爹坐在小矮凳上搓衣裳,干娘躺摇椅上,怀里趴着一个……
魏子昂摊开双手比划……
眼眸一亮!
“阿爹,是妹妹,好小的妹妹。”
“知子莫若父,妹妹还太小,你想抱,得经过干爹干娘同意知道么?”
“爹,我五岁了,我懂分寸。”
“那行,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嘴甜点,爹一把老骨头,先缓口气。”
魏子昂小稚童抛爹弃羊,一双短腿往院子跑去。
宋词徐徐睁眼,“沈今越,卜荀来了。”
“看见了,还有小崽子。”
一盆脏衣服先不急洗,拭净手上水渍,沈今越踱步,院门口蹲下张开双臂,“小昂子,想你干爹了不!”
小家伙一头扎进怀里,“想!还想干娘!”
这个嘴甜的。
宋词莞尔,“一年没见,长高了不少。”当年只到大腿处的孩子如今已长到她胯骨处,真是一年一个样。
“还不是干爹先前笑我小矮子。”
魏子昂小稚童伸出脑袋,“所以我爹给我做的饭,我都有好好在吃!”
“吃这么多,还是没你干爹我高。”沈今越故意逗弄:“依旧小矮子一个。”
“不是小矮子!我、我、我还会长的!干爹你个讨厌鬼,我不要和你亲了!”
上一刻有多亲昵,这一刻就有多生气。
魏子昂小朋友气得脸鼓鼓,用脑袋撞沈今越胸膛,直到人直呼他错了,小家伙这才换了好心情,笑出虎牙:“干娘干娘,我可以抱妹妹么?”
“要是把妹妹摔了,我打烂你小屁股。”沈今越将人放下,瞧院门处赶着羊的老友,“夫人,你看着点他,我出去帮忙。”
卜荀没进院门,背对他们所有人,身子一抖一抖。
他在咳,只是没发出声。
身旁小豆丁,一双小足不住蹬跺,一双眼更是亮晶晶,“干娘干娘!”
收回视线,她问:“这么喜欢妹妹?”
“嗯呐。”
魏子昂小朋友仰头说:“阿爹整日都在忙,我一人不好玩,我让爹爹给我生个妹妹...”他委屈道:“结果爹爹他不同意。”
这当然不会同意。
小昂母亲在他半岁时重疾缠身死去,他母亲临前,卜荀答应她会带好孩子终生不娶。小昂若是多出个弟弟妹妹,他父亲岂不是良心喂了狗?
这些事小昂不知,甚至他问起母亲,卜荀都没敢道明真相,只是编谎他娘去了很远地方,归期不定。
...一个谎言的诞生,需用无数个谎言填补,不知卜荀怎么想的,或许是“死”这个字眼对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他难以开口?
罢了。
不猜。
“来,吃糖。”
昨夜沈今越说狗友今日到,今日一大早将那解药送给王婆后,他回家带了许多卤味,不乏还有些小孩子爱吃的糖。
白糖金贵,寻常人家没有,顶多只有些红糖。
红糖也甜,至少小昂吃得甜滋滋。
“干娘你去忙,我来看妹妹。”
囡囡里一层外一层被裹得厚实,五岁孩子抱着大抵是很累的,叫小昂脱了鞋盘腿坐上躺椅,宋词才放心把孩子给他,转身进了厨房。
临近正午,家里的菜都备着,直接端上桌便行。
一桌饭菜,酒变成了茶水。
沈今越牵着一头羊进屋。
“宋词儿!来看!”
浑身覆着雪白绒毛的羊,四肢纤细,双耳软垂,乍一看与寻常羊无二差别,只是一双眼怎被布蒙住?
“这羊不是寻常羊。”卜荀介绍,“此乃蓝玉濡。”
扯下羊眼睛上的布。
一双羊眼清蓝如宝石,温顺动人。
囡囡口粮有着落了,以后大可不必担心喝多了羊奶对身体不好,毕竟蓝玉濡,若她没猜错,这是问道宗的被圈养的宝贝。
问道宗人,活不过三十。
人惶恐而欲延长寿命,便用五行之术,借自然之力辅以丹宗药丸,培育出这种羊,以喝羊奶方式延长寿命。
延也延不了多久,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
对正常人来说实在太少,但对倒数时间过日子的问道宗而言,乃是上等好物,毕竟谁想年纪轻轻殒命?
有总比没有来得好。
蓝玉濡的羊奶,由于混了丹宗的药,压了烈性,对人身体有所裨益,对婴儿来说,更能健壮体格。
“我若没猜错,小昂出生,喝的也是这羊奶。”蓝玉濡由于被丹宗长久喂一种叫蓝乳草的药,羊瞳渐渐变为蓝,这放三宗正常,但若放在凡世间,被人瞧见难免引起哗然。
沈今越将羊绑在木桩上,“我若又没猜错,这东西,你该稀罕,宝贝的很,怎么舍得给我?”
“我也不同你含糊。”卸下大包小包,好友一身轻坐桌前,摁胸口道:“沈今越,大概明年三月春,我要走了。”
宋词摆碗动作一顿。
沈今越摆筷动作一滞,“是我理解的那个走?”
“嗯。”躺椅上的小昂抱着妹妹贴贴,动作小心,神色郑重。
卜荀看入了神,“小昂以后的路,我虽已安排好,但还是不忍他以后身侧无亲,便是希望你们作为他干爹干娘,未来能偶尔关照他。”
“卜荀。”沈今越沉重,“为什么?”
他一袭白衣,却鬓间生了几缕白发,面无华光。
卜荀道:“你问的,是哪个为什么?”
沈今越说:“你才二十五。”
按问道宗寿命论,他至少还有五年可活,加之有蓝玉濡,也有将近六年时间才是。
“二十五怎么了?你表情别这么沉重。”好像他人马上要走了一样,卜荀说:“我生来骨子就差,从小喝药吊命,本就寿元浅薄,这有什么可难过、不能接受的?”
卜荀乃问道宗人。
他的父亲乃问道宗宗主——卜算子。
问道宗人,不可娶妻生子。
是以,卜荀是被宗主抱养,当做继承人栽培的养子。
七年前,卜荀犯了大忌,喜欢上人间女子,他请愿退出宗门,与女子长相厮守。
可女子最后只留下一个孩子,便撒手人寰,他至此成了鳏夫一人带着孩子,在人间开着仙乐楼生活。
仙乐楼,这地方宋词去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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