墁德勒医院的走廊很长,白炽灯把整条通道照得惨白。
张姿宁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她没带颂帕自己开的车。
老猫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单人间,门上有块玻璃窗。张姿宁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老猫躺在床上,右手的纱布裹得很厚,从指尖一直缠到手腕。他睁着眼,就那么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晃得人眼睛疼。
张姿宁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猫的头偏了一下,看见是她,半张着嘴喊道:“大小姐。”
张姿宁没应声,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她刚坐下,他手背上那几道结痂的抓痕,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老猫的目光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右手食指,”他说,“接不回去了。医生说断口太整齐,一刀下去,利索得很。”
他说这话时,两眼无光,言语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干他们这行的,断手断脚是常态。所以心态自然是平静的。
张姿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只缠满纱布的手上。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也知道,老猫跟了她两年,不是来听她安慰的。
“我想知道,”她开口,“那天晚上,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老猫摇了摇头,如实相告:“不知道。”
“有人让我停手,让我不要再查这件事。”张姿宁没继续追问,只是皱紧眉头道。
“您怎么想?”
张姿宁抽出手,双手环在胸前,“那就不查。但我得想办法先从这网里溜出去,再重新进去铺线。”
这条线,必须铺在密支纳。
张瑞恩能坐稳家主二十年,有一部分靠的是林家当年给的那三份采购协议,另一部分是他手里握着密支纳最深的线。哪家矿主挖出了好料子,他永远是第一个知道的人。等别人闻到味儿,料子已经被他买走了,成品已经摆在央光的展厅里了。
这就是信息差。
她当然知道,张瑞恩的宠爱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了是把宝剑,用不好就是催命符。整个张家从上到下,多少人盯着她,等着她犯错,等着她从高处摔下来。
她需要一张自己洗出来的牌桌。
密支纳就是那张牌桌。
“我这里还有一些能用的人脉,您需要,我随时都能帮您。”老猫将目光转向她。
“嗯。你儿子那边,我会安排。”她说,“我已经额外给你儿子账户存了一笔钱,够他到大学毕业。医药费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之后你伤好了,还想跟我干,我会给你安排别的事情。”
老猫的眼眶彻底红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姿宁站起身往外走,老猫突然叫住她。
“密支纳的水比您想得要深......”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喘了一口气,还是没能说下去。
张姿宁什么话也没留,打开门走了出去。
·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张姿宁把车停在后门,没走正厅。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甚至连靶场也不想去。她掏出手机给颂帕发了条消息:去给我挑几个人来。要好看的。
她发完就收起了手机。她穿过厨房走进走廊,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密支纳的水深,深就深在这里面不仅有张家高层的眼线,还有各方势力。密支纳的新线该怎么铺,谁又可以用?程木在央光办的事,究竟离她想知道的真相有多近?
她满脑子都是这些,简直一团乱麻。甚至脑海里竟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程木在就好了。他是张瑞景的人,知道的东西不比她少,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甚至想从张瑞景那,把拴着程木的那根链子抢过来。
除此之外,程木是真有办法让她平静下来。她觉得这人有趣,也可怕,可怕在于他远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观察她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在翻找什么。她低着头往前走,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的壁灯亮着,光晕昏黄,把整条走廊笼罩在一层暗色调里。
她转过弯,没注意前面。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撑住了旁边的墙壁。对方也在同一时间伸手,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侧,把她扶住了。
张姿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走廊昏黄的灯光落在程木的脸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张姿宁怔住了。
他的手掌还扣在她腰侧,把她固定在那个进退不得的位置上。
她抬起头,从这个角度望上去,他的眼神垂下来,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她也十分想知道,他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半小时前。”程木说。
腰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让她不容忽视。她的手撑在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往里收紧了。
“程木,”她偏了偏头,“你的手还要在我腰上放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掌心缓缓向下,一寸一寸地丈量她腰线的弧度,随后收回了手。整个过程看似正常,却带着极致的暧昧。
张姿宁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的手从墙上放下来,平复下情绪,双手插.回口袋里。
“让开。”她说。
程木往后退了半步。
她往前走几步,越过他。可她实在想不明白,又退回来,走到他跟前。
“我爸让你去处理的事......”
“大小姐,您该回去休息了。”他打断了她的话。
“你让我回去休息?”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冷不丁笑了笑,“程木,你什么时候学会管我了?”
程木垂下眼,眼皮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不敢。”他说,声音依旧平稳,却也是实话实说,“大小姐这几天没怎么睡。”
他说得对。从密支纳回来之后,她确实没睡过一个整觉。
可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她这件事。尤其不需要他。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她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走廊本来就不宽,程木身后就是墙壁,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后背抵上了墙。他微微仰着下颌,垂眸看着她。
“那大小姐需要什么?”程木忽然开口。
需要什么?这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痛处。这些天,频频冒出来的事,让她心力交瘁。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需要乐子,需要解决问题。以往这种情况她要么在靶场,要么就是和颂帕玩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众游戏。可现在,这些东西她一个都不想碰。
她侧身靠在墙面,低头揉了揉额角。
“我需要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轻,语气随意,“你给得起吗?”
“大小姐想要什么,”他说,“我都会给。”
张姿宁一愣,猛地抬眼看向他。
程木看向她,眼里藏着的东西太浓烈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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