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御道,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道门。
彼时莫言还这个名字,还不属于他。
他不过是凡间边郊小城一位书生膝下名叫严苏子的小孩,是个整天只知道坐在门框上啃糖葫芦的幼童。
左邻右舍都知道严家的这个呆子。
“苏子,门牙都被你啃掉一颗了,怎么还在吃糖呐?”
邻居双肩挑着两桶水路过严家时,笑着逗弄孩子。
严苏子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待咽下嘴里的糖葫芦后,才乖乖同来人打着招呼。
“牛叔,为什么你脸上怎么有红红的水在往下滴?”
那位邻居却突然间大惊失色,慌乱地将肩上扁担卸下来,他带着点不可置信地走近严苏子,脸上僵硬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追问:
“苏子,你告诉牛叔……你还看到了什么?”这位邻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却感到嗓子发干的疼。
他们左邻右舍都知道严家的这个呆孩子。
倒不是因为这孩子呆,是因为自他懂事起就仿佛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事情。
起初,没人把孩子的话当一回事。
可当他指着一位四肢健全的男人问怎么只有一条腿?第二日那人便因为上山打猎时被狼咬断一条腿。
他指着一位乞丐说,为什么穿的这么好还要乞讨?第二日那乞丐便被邻城富商寻回了家认祖归宗。
诸如种种……
邻居屏住一口气,等着严苏子的回答。
“还有脖子,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沟。”
邻居脸色瞬间苍白,如同清明时严苏子曾见过的那些人们在街上抬手撒在路边的白纸。
“苏子……”邻居愣了半天,合上嘴巴点点头,连放在门口的扁担都忘记提了,嘴里叨叨着就离开了:“我知道了。”
夜里,严苏子的父亲戴月而归,他已听到牛叔正在交代后事的传闻了。
这位书生父亲找到严苏子后,先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苏子,以后你莫要再同人说你看到的东西了。”
这对凡人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严父在今天才狠下心,终于决定要将严苏子送去昆仑去寻求仙人的庇护。
还小的严苏子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还是乖乖点头。
“可是父亲,您的脸上也有红红的水,脖子上也有沟……”严苏子说完之后,意识到了问题,“对不起,我不再说了。”
然后,一群身形怪异似兽的怪物突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严州城的百姓不过都是凡人之躯,面对这些妖兽毫无抵抗之力。
白日里严苏子见过的那位牛叔,竟如同严苏子说的那副模样同其他人一样丧生在这些妖兽之手。
混乱之中,严苏子被父亲趁乱塞进熄灭的火灶灰洞里,离去时又摸摸他的头叮嘱道:“你没有错,长大以后也莫要怪自己。”
“我与你母亲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给你买生辰礼,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天亮前不要出声。”
……
莫言还再有记忆时,就是师尊站在尸山血海中伸手将自己救了出去的画面。
“终究是来晚了。”
莫言还的师尊皱眉,他看向唯一幸存下来的孩子,眉眼间有些惊讶,他说:“孩子你同昆仑御道有缘,我收你为徒可好?”
严苏子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盯着天空。
“唉……可怜孩子。”
“那今日起我便收你为我的亲传弟子。不过前尘往事,你需尽数抛下。”
昆仑御道的宗主就这样成了莫言还的师尊。
“往后你就叫莫言还。”
“记住,你只有这一个名字。”
莫言还记住了师傅的这句话,也记住了父亲说的那句话。
所以,当他在云舒身上看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时一言未发、神色如常,甚至连一向敏锐的姜荼都未察觉。
可云舒身上怎么会有如此重的戾气,甚至额间甚至浮现出了入魔的魔纹,可再一眨眼,竟又全然不见了。
莫言还从未遇到过这种忽隐忽现的情况。
“你是……云舒?”莫言还挑眉,有些惊讶。
云舒轻哼一声,有些得意地抱起手臂,居高临下的轻轻扫了一眼莫言还。
“不错,我是云舒。啧,想来的确小瞧你了。”
云舒有些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没看出来你还算有些见识。”
岂料莫言还听了云舒的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舒放下手臂,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原来、哈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那个御兽宗里毫无御兽天赋的宗主小儿子啊!”
莫言还在一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丝毫不见方才的半分优雅。
云窈转过头,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云舒闻言,方才还万里晴空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脸黑的仿佛撒点水上去便能滴墨。
“莫言还!”
云舒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没有御兽天赋如何,没有伴生灵兽又怎么样?我现在是青爻宗剑尊李衔霜的弟子云舒,是剑修!跟御兽宗的秦淮朗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秦淮山那个首席弟子不是做的很好吗?他们御兽宗自然也不需要我这个废物儿子、废物弟弟拖累他们的名声!”
自从自己从秦淮朗改名云舒后,就跟秦家再无半分瓜葛了。
云舒摸摸手中剑,自从自己拜入李衔霜门下的那天就发誓:这辈子只做剑修,绝不反悔。
“你这么想,御兽宗里的人可不一定这么认为。”莫言还轻摇折扇,收敛了笑意。
“他们怎么想,与我无关。”云舒冷冷道。
云窈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姜荼身上,她和莫言还看起来截然不动,完全是一动一静的极端。
“姜姑娘,不如将这道门的赔偿先付给我吧。”云窈指指门口躺着的门板,朝姜荼伸手要钱。
姜荼看向云窈张开的手掌,再看看地上的门板,她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似乎这才看到门坏了。姜荼点点头,在自己身上摸索着钱袋子。
“我没带钱。”
莫言还闻言心下觉得不妙,可惜脚刚抬起来,肩头就被人按住。
“你帮我付。”姜荼同莫言还说。
莫言还心中十分懊悔,早知道不听姜荼的直接推门了,合着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出钱!
这呆子是不是故意的?
“昆仑御道的叶子,”莫言还从佩在腰间的香囊上拔下一片叶子,递给云窈道:“凭这个可以去钱庄兑钱,到时你拿着仙盟的凭证去兑便可。”
云窈毫不推辞地将那片玉叶子收入手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二位找我,所为何事?”
一上来就把我门拆了,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来打架的,所以这俩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找你无事。”姜荼率先开口。
无事还找我?
我记得一刻钟前,我们还是陌生人吧。
现在,是说了几句话的陌生人。
云舒因为方才莫言还的嘲笑,对这两人更加讨厌,便在云窈身后连声说:“没事?既然没事那就太好了,你俩赶紧走吧。”
云舒又补充道:“我们还在禁足,就不送二位了。”
姜荼无视云舒的话,径直走到云窈身边,朝她礼貌躬身致意,像是初次见面打招呼一般。
而后自顾自地走到桌前,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姜荼喝了一口,正襟危坐的端坐在座位上,对那壶冷茶点点头。
“多谢款待。”
纵然是云窈自认已经够厚颜了,今天这一出难得教云窈从心底觉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莫言还见状也跟了上去,同姜荼一样给自己倒了茶,还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不忘评价道:“这糕点不错。”
当然不错,这可是我自己花钱在外面买的!
云窈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
“加钱。”云窈手指敲着桌面,冷淡开口。
莫言还急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反驳道:“怎么会有你这么贪财的修真之人!”
这位低调多年的剑道天才竟然如此不走寻常路吗?
“哈,贪财?”云窈将手拍在桌子上,“你们两个大摇大摆地进了别人房间,还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云舒叉腰点点头,“就是就是!”
“别以为付了门的赔偿之后,你们就免责了。”
云窈抽出剑,云舒见状连忙扑了过去,他赶紧将云窈手里的剑按了回去,“师姐你冷静啊!不能让他俩得逞!想想试炼大会前不能私斗的规定!!”
云窈愤愤不平地将剑合了回去。
抬头看着一个淡然喝茶的人机姜荼,一个悠哉看戏的莫言还,云窈生气地又将手里的霜降拔了出来。
“不行,我忍不住了!简直欺人太甚!!”
云舒又连忙提醒:“规定、规定试炼大会前不能私斗啊师姐!!!”
云窈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将剑收回剑鞘。
“不行了师姐,我也有些生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云舒转身取出剑,朝看戏的两人走去。
这次又换成云窈拦住云舒,劝他:“师弟,忍住啊!规定试炼大会前不能私斗!!”
云舒咬牙,心中默念着:规定、规定,想想规定……才压下心中的气,看向莫言还冷哼一声道:“你等着,我们试炼大会见!”
莫言还气定神闲地举起茶。
“以茶代酒,静候。”
师姐弟两人冷静下来,全都抱剑坐在桌边。
莫言还给两人各倒一杯茶,推到两人身前。
“不喝。”
云窈直接转过头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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