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霄?”莺时从他怀里抬起头,可他的双臂紧紧禁锢着她,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霍霄?”她又唤了他一声,声音微微颤抖着,轻得像羽毛般拂过他的心头。
“暮儿,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也在发抖。
莺时突然间鼻头泛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仿佛在世间久久飘荡无依的灵魂突然被人接住了,被稳稳地裹进了他怀里,她慌乱的心就安定了下来,这个世界上,有人的目光能够穿透皮囊认出她、认定她。
人群外,高台的一角,没有人看到有一抹透明的身影正怔怔看着那紧紧相拥的两人,良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苦涩的笑,而后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霍霄拉起莺时的手,“跟我来。”
他拉着她穿过围观人群的起哄笑闹声,他扶她上了马,自己随后翻身而上,抓紧了缰绳策马而去。
不多时,马匹停在了山间一处隐蔽的峡谷里,此处该是鲜有人至,静谧得仿佛在梦里,只听得溪流淙淙,风声回荡在谷中。
“这是哪里?”
“我年幼时逃课躲懒,常常偷偷溜到这儿来,一睡就是一天。”
他指指不远处两棵树之间挂着的绳床,那是一张用粗麻绳结成的粗糙简易的绳床,两人在绳床上坐下,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静默了下来,气氛便有些局促。
莺时一下一下用脚尖踢动裙裾,“霍霄,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他顿了顿又说,“或许我之前认不出那不是你,但你回来了,我便一眼能认出来。”
莺时含笑道,“霍霄,谢谢你。”
笑着笑着她就落下泪来,霍霄伸手替她擦去泪水,他粗粝的指腹轻柔地触在她脸上,就像在擦拭一件最珍贵的瓷器,可莺时的泪更凶了,她皱眉躲开他的手,“有点痛。”
霍霄忙缩回手,看了看自己常年舞刀弄枪布满老茧的手指,又看了看她细嫩似白瓷的脸上果然多了几道微微的红印,突然他一把将她圈进怀里,轻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直到两人脸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的额头轻抵着她的,胸口激荡起伏着,“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你不想问问我,这些离奇的事都是怎么回事吗?”
霍霄抬头,想了想便问,“那个胖丫头就是你对不对?你还不承认?”
莺时点了点头,便从去年七夕那夜她被荣安公主夺舍开始的事,一点点都告诉了他,直听得霍霄额上青筋爆起,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狠道,“我要杀了她!”
莺时连忙摁住了他,故意撇了撇嘴道,“你这么气愤做什么?难不成……”
“什么?”
莺时指了指他拉着自己的手,“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牵她、抱她……亲她?”
眼看着霍霄嘴角的笑逐渐扩大,从唇角蔓延到眼底,莺时气呼呼地甩开了他的手,别过头去。
“你笑什么?难道还在回味不成?”
霍霄好笑地掰过她的脸,“我笑,你吃醋了。”说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这是什么?”
霍霄轻咳一声,舌尖抵腮,“祖母给我的药,她如今……大概是觉得我……不举吧,于传宗接代有碍。”
莺时噗嗤一声,忍不住大笑起来。
“所以,你相信了吗?”
莺时红着脸垂下了眼,“相信什么?”
霍霄挑了挑眉,凑近她耳边道,“其实你的身子你自己最清楚,我有没有背叛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霍霄随着晃动的绳床一个不稳便朝着莺时身上倒去,将她猛地压到身下,两人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霍霄的双臂绕过她的背脊,将她朝自己怀中又拢紧了一些,他看着她粉白的面上慢慢浮上红晕,眸光浮动,像一朵莲花,清丽又妖冶。
原来尽管同一具身体,当里面住的灵魂不同时,也会有这么大的差别,他的身心仿佛都被她下了蛊,只能是她,非她不可。
他喉结滚动,闭眸在她眉间轻轻落下一吻,而后他的唇又缓缓移到她耳朵上,莺时只觉颈侧又酥又痒,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可这动作反而让霍霄完全埋进了她的颈窝,他深深攫取她的气息,喘息声越发粗重,手掌握紧了她的腰肢。
“霍霄……”莺时推他,开口的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暮儿,再这么下去,恐怕马上整个梁京城真都要以为我不行了,你说,怎么办?”
“我……”
莺时才要说话,唇舌猛地被他攫取,他仿佛同方才那个温言软语的霍霄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狂暴又粗鲁,肆意的唇舌几乎掠夺了她的全部呼吸,她整个人晕晕的如坠云里雾间。
他的手掌在她身侧缓缓游走,莺时睁大了眼,忍不住去推他的胸膛,恰在此时,或许是两人动作太过激烈,那挂在树上的绳床的一端竟突然松脱了,绳床上的两人朝地上跌去。
落地的瞬间,霍霄本能地旋身,将莺时护在了自己怀里,霍霄怔怔看着她懵懵地从自己胸前抬起绯红的脸,黑眸中清冽的水雾像一口不断吸引着自己下坠的井。
“暮儿,再也不要离开我。”
莺时回望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待两人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才刚下马,老太君身边的刘嬷嬷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公子,少夫人,您二位才回来,出事了。”
两人一听这话,心中俱是一震,忙忙地便随着刘嬷嬷到了老太君的帐中。
“祖母,发生什么事了?”
站在老太君身后的胖丫目光落在帐帘口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忍不住暗自咬紧了下唇。
莺时环视帐中,只见老太君和国公夫人皆苦着脸拧紧了眉,而霍雯正伏在老太君膝上低低地抽泣着。
“雯儿,怎么了?”
霍雯听到了语中的关切,便循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强忍着扯了帕子擦干了泪。
霍霄轻咳一声,眸光阴沉下来,抬手指着胖丫,语气冷得似冰刃,“你,出去!”
胖丫一怔,只得含恨含痛着出了帐,此刻帐中的其他人也顾不得追究霍霄缘何突然对着那丫头发难。
国公夫人见儿子来了,似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道,“霄儿,这可如何是好,方才北戎人向陛下求娶咱们家雯儿,陛下已经允了。”霍雯自小养在她膝下,性子活泼乖巧嘴巴也甜,她的生母张氏也是个安分的,日子久了,两人之间不免也生了真挚的母女情分。
“又是那云朔公主?”霍霄沉声道,“北戎本要求娶荣安公主,如今却突然来求娶一个世家的庶女?”他话说得直白,可眼下众人也都顾不得这些言语间的周全了。
莺时接着说道,“说到云朔公主,她真的很奇怪,北戎深踞陆腹,水脉不兴,可她却水性极好,北戎人尚武疏文,少有擅棋者,可她却下得一手好棋,还有她的汉话说得也很好,甚至有梁京的口音。”
霍霄若有所思地点头,“另外,无论是春猎的这几场比试,还是今日要求娶雯儿,竟都是冲着咱们家来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兄长,那此事可还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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