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衙内,卷宗堆积如山,气氛压抑。
魏苏逸捏着一份泛黄的粮册,粮册已经被翻来覆去被翻得快烂掉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连日来他暗中清查开封粮税、漕运、商铺税赋账目,越查越是心惊,账目处处涂改,票据前后对不上,库银亏空、漕粮克扣、商户摊派不明不白,所有关键证据都被人刻意抹得干干净净。
他将粮册重重放在桌上,低低叹了口气。
一旁伺候的书吏垂首道:“大人,这几年开封的账目都是曹家的人经手,凡是涉及银钱粮草的卷宗,要么残缺,要么含糊不清,下面的差役要么推脱不知,要么口径一致,咱们……根本查不动啊。”
魏苏逸沉声道:“我自然知道棘手。如今宫中太后掌权,太后娘家曹氏三兄弟,长子曹洪坐镇开封,手握粮商、漕运实权;次子曹霖把持杭州,掌控江南丝茶赋税;三子曹渊坐镇岭南,专管盐铁贩运。三人遍布天下要地,互为依仗,党羽根深蒂固。开封这盘棋,就是曹家布下的。”
书吏脸色一白:“原来是曹家……那咱们查下去,岂不是……”
“查不动也要查。”魏苏逸眼神坚定,双手握拳,“陛下密令托付,就是要我撕开曹家在开封的口子,斩断外戚一只臂膀。我半步不能退。只是眼下对方滴水不漏,咱们明查不行,只能暗寻突破口。”
他心里清楚,曹家在开封经营多年,官府、商户、漕运早已连成一片,他一个外来官员,空有一身正气,却连一点实在把柄都抓不到。
傍晚回府时,他一身疲惫,眉宇间掩不住的焦虑。
萧子楚早已在院中等候,见他神色凝重,连忙迎上前,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相公,回来了?看你这样子,又是在衙里遇上难处了?”
魏苏逸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哑:“娘子,我不瞒你。开封贪腐一案,背后是太后娘家曹氏,三个侄子遍布天下要地,开封这一摊正是曹家长子曹洪在把持。他们防备极严,账目销毁、人嘴封死,我连日追查,寸步难进。再这样下去,非但查不出真相,反而会打草惊蛇。”
萧子楚手上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柔声安抚:“我当是什么大事。相公,官场明查受阻,不代表无路可走。你忘了,我在开封这几个月,养颜坊日日接待官眷、豪绅夫人,她们平日聚在一起闲话家常,消息可比官府卷宗灵通多了。”
魏苏逸一怔:“娘子是说……从夫人们那里入手?”
“正是。”萧子楚眼底闪过一丝慧黠,“男人在朝堂官场谈权谈利,女人在后院闺阁谈的却是家事、琐事、闲话。那些官府不敢说、卷宗不敢记的事,往往在夫人之间一句玩笑、一声抱怨就露了马脚。”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相公莫要担心,我不硬问、不逼问、不打探,只以姐妹相称,以养颜交心,让她们心甘情愿跟我亲近。不动声色,便能听得百言,辨得虚实。”
魏苏逸看着她从容笃定的模样,满眼动容:“娘子,你本可以安心做生意,不必为我涉入这般凶险漩涡……曹家势大,一旦被他们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萧子楚轻轻按住他的唇,“你在前方扛着朝廷重任,我在后方为你搭桥铺路,本该如此。你放心,我自由分寸。”
魏苏逸心头一热,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子楚,有你在,我何愁前路不平。”
第二日,萧记养颜坊后院雅室,花香袅袅,暖炉融融。
萧子楚特意设宴,邀请了开封府同知夫人、知县夫人、粮商大户王氏、漕运帮办李氏等十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人人面前摆着新制的养颜膏、花香水、珍珠面脂,全是坊中从不外卖的高端私定款。
知县夫人捧着润唇膏,爱不释手:“萧娘子,你这物件也太精致了!香气淡雅,上脸又润又软,我用了这么多年胭脂香膏,从没见过这么合心意的!”
萧子楚浅笑盈盈,亲手替她补了一点花香水,语气亲昵自然:“姐姐喜欢就好。我研制这些本就是为了让各位姐姐养出好气色,旁人我还舍不得给呢。咱们女人,就得对自己好一点。”
李夫人也连连点头:“是啊,自从用了妹妹家的东西,我家老爷都夸我气色越来越好了!”
萧子楚顺势坐下,亲自给各位夫人添茶,语气轻松得像拉家常:“说起来,最近开封天气干燥,各位姐姐平日里操持家务、应酬往来,也辛苦了。我听我家老爷说,最近府衙里公务繁忙,天天都要忙到深夜呢。”
同知夫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可不是嘛!我家那位最近也天天愁眉苦脸,说什么账目对不上、粮草不清,上面催得紧,下面又不配合,天天唉声叹气,我看着都烦。”
萧子楚故作惊讶:“哦?竟有这事?我还以为开封一向安稳呢。”
“安稳是表面。”王夫人压低声音,“前几日我听我家老爷说,去年漕运进京的粮食,中途少了好几船,下面报的是沉船损耗,可谁不知道啊……那是被曹家的人半路截了,层层分润,窟窿最后都摊在老百姓头上。”
萧子楚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温和,轻轻叹了口气:“唉,这些事咱们做女人的也不懂,只盼着各位老爷平安顺遂,别沾这些麻烦事才好。我只求我家相公安稳度日,别惹上是非就够了。”
她这般一说,反而让各位夫人更放下戒心,纷纷你一言我一语,把平日里听来的闲话全倒了出来。
“我听说城西粮仓早就空了,账面上却写得满满当当,一到查仓就临时挪借凑数,全是给曹家应付上面看的。”
“还有还有,每年商户缴的税,一大半都进了曹家私囊,官府库里根本没剩多少。”
“前些日子还有人半夜往府衙送东西呢,一车一车的,说是给曹大人的寿礼,其实就是行贿!”
萧子楚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感慨两句,偶尔轻声问一句“真的吗”“太吓人了”,完全是一副单纯担心夫君的妇人模样,没有半分要打探的样子。
几句话、几样养颜好物,便让满室夫人把她当成最贴心、最懂自己的好姐妹。
临走时,各位夫人还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萧妹妹,往后咱们要常聚!”
“缺什么材料你尽管说,我们帮你张罗!”
“以后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一定要先想着我们!”
萧子楚笑意温婉,一一送别:“一定一定,各位姐姐慢走,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待众人离去,春衫才忍不住惊叹:“姑娘,您也太厉害了!不动声色就把这么多要紧话都听来了!那些夫人还把您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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