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浩大的声音在心底回响,如同直接叩击灵魂的巨钟。“叩问本心,涤净尘念。妄念不消,前路无门。”
伴随这声音降临的,是那沉重如山岳、直击心神本源的无形压力。刹那间,岩洞内石碑阵列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晃动的水波。外界同伴的身影、声音,都在迅速远去、淡化。
晏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并非昏迷,而是意识被强行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混沌虚空。脚下无物,上下四方皆无参照,只有无穷无尽的灰雾翻涌。
然后,灰雾中开始浮现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他少年时,在晏氏宗族那森严古老的祠堂外。暴雨如注,他浑身湿透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面前是紧闭的、雕刻着獬豸神兽的厚重木门。门内,是族中长老们对他“性情偏激,不循古礼,难承家学”的冰冷裁定。雨水混合着额角流下的血(因争辩而被戒尺所伤),模糊了视线,但祠堂内传出的、关于将他“暂时外放,以观后效”的决议,字字清晰,冰冷如刀。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所谓的“规矩”和“权威”,产生彻骨的质疑与无声的叛逆。灰雾中的少年晏清抬起头,眼神不再有后来的冷静克制,而是燃烧着屈辱与不甘的火焰,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第二个画面:是他成为提刑官后,经手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案。不是简单的凶杀,而是牵扯到地方豪强与州府官员勾结,侵吞赈灾粮款,并杀害了试图揭发的正直小吏。证据链几乎完美地指向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已被精心剪除或污染。上司暗示“尽快结案,以安民心”,同僚或沉默或劝他“莫要自毁前程”。灰雾中,那个年轻许多的晏清,独坐于堆满卷宗的灯下,面容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手指死死攥着一份关键的、却因取证手段“不合规矩”而无法成为堂证的密报。一边是法理程序的“绝对正确”,一边是呼之欲出的真相与枉死的冤魂。那一次,他选择了在规则边缘游走,用近乎冒险的方式,撬开了铁板一块的防线。画面定格在他将最终证据呈交时,上司那惊怒交加又不得不妥协的复杂表情,以及同僚们或敬佩或畏惧的目光。而灰雾中那个年轻的自己,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对“规则”本身更复杂的认知。
第三个画面:却有些模糊扭曲。似乎是在一条黑暗的、布满机关的长廊中,火光摇曳,人影交错。有同伴的惊呼,有利刃破空声,有沉重的、濒死的喘息。一个模糊的身影挡在他身前,然后缓缓倒下……他想看清那倒下的人是谁,想抓住什么,但画面剧烈抖动、破碎,只剩下一只无力垂落、染血的手,和心脏被攥紧般的、几乎窒息的痛苦与悔恨。这记忆碎片比前两个更加尖锐,更加痛苦,仿佛被刻意封存,此刻却被蛮横地撕开一角。
灰雾翻腾,三个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意识中轮转,每一次闪过,那源自少年时的屈辱不甘、初入官场时的规则挣扎、以及那模糊却痛彻心扉的失去……种种被理智深埋的情绪,都被加倍地放大、灼烧着他的神经。一个充满诱惑又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看啊……你一直如此。被规矩束缚,又被规矩背叛。你追求的‘公理’与‘尺度’,何尝不是另一种枷锁?若非这些枷锁,当年祠堂前你便可愤然离去,何须忍受屈辱?若非这些枷锁,那案子你本可用更直接、更痛快的方式解决!还有……那个人……如果不是你犹豫,如果不是你非要遵循那可笑的‘计划’……”
低语如毒蛇,缠绕而上,试图将那深埋的妄念——对绝对“正确”与“控制”的执着,对过往某些选择的潜在悔恨,对无法挽回之失去的痛苦——点燃,化作焚烧理智的业火。
晏清站在原地(意识中),没有试图驱散画面或驳斥低语。他如同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审视着这些被翻出的记忆与情绪。疼痛是真实的,情绪波动也是真实的。但……
“所以呢?”他忽然在意识中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打断了那恶意的低语,“这就是我的‘妄念’?对不公的愤怒,对两难的选择,对失去的痛悔……这些,哪一个心智健全之人会没有?”
灰雾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从未否认这些情绪的存在,也从未认为自己的所有选择完美无缺。”晏清的意识如同打磨过的冰刃,清晰、冷静地剖析,“祠堂前的屈辱,让我知道规矩可被滥用,需以智慧与力量去驾驭,而非单纯愤懑。那桩案子,让我明白法理程序的重要,也见识到其局限,故而更知分寸与变通之珍贵。至于那模糊的失去……”
他顿了顿,那心脏被攥紧的痛苦再次袭来,但他强行稳住心神:“痛悔,是因为在乎。这痛提醒我,抉择须更慎,珍视当更甚。但这痛,不应成为自我怀疑或沉溺的泥沼,而应是前行的警钟与重量。”
“妄念,是沉溺其中,被其吞噬,失了本心与前路。”晏清的目光(意识)扫过那些灰雾画面,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向更深处,“我承认它们的存在,接纳它们带来的所有感受。但它们,不是我。”
“我是晏清。我的‘本心’,是于纷乱中求尺度,于黑暗中持明灯,于抉择时担责任,于痛悔中仍前行。此心若净,尘念自涤,何须你问?”
话音落下,如同利剑斩开迷雾。那翻腾的灰雾、轮转的画面、蛊惑的低语,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晨雾,迅速消散、退却。加诸心神的沉重压力,也随之冰消瓦解。
眼前重新清晰,他依然站在石碑林立的岩洞中。身边不远处,雷虎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殊死搏斗,口中不时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
另一边,青萝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双手结着一个古朴的手印,周身有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流转,但光晕明灭不定,显然在极力抵御着什么。她嘴角不断有新的血迹渗出。
陆明渊的情况最为诡异。他双眼睁开,却空洞无神,直直地望着前方某座石碑,瞳孔中倒映出的却不是石碑影像,而是不断变幻的、光怪陆离的色彩与模糊扭曲的影子。他身体僵直,鼻血早已干涸,但眼角、耳际,却有新的血丝缓缓渗出。胸口龟甲的光芒激烈地闪烁、明灭,仿佛在与某种侵入他意识深处的强大力量激烈对抗。
晏清心中一沉。显然,每个人陷入的心魔幻境深浅、内容、以及抵抗方式都不同。雷虎似乎在以蛮力硬撼心魔,青萝在以白巫传承的清净法门抵御,而灵觉最为敏感、消耗也最大的陆明渊,恐怕已经完全沉浸在最深层的幻象中,处境最为危险。
他尝试呼唤,但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传入同伴耳中。他想靠近,却发现身体虽然能活动,但每靠近同伴一步,周围那些石碑散发的无形压力就增强一分,仿佛在警告他不可干扰他人的“叩问”。
就在这时,岩洞中央那“气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为清晰的、如同心脏舒张般的“搏动”感。这一次,伴随着搏动,竟有一缕极淡的、却无比精纯温和的乳白色气息,如同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光,从深不见底的孔洞中袅袅飘出。
这气息的出现,让剧烈闪烁的龟甲猛地稳定了一瞬!陆明渊空洞的眼神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而青萝周身明灭不定的乳白色光晕,在与这缕气息接触的刹那,骤然明亮、稳定了不少!她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丝。
晏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气眼”中泄露出的祖灵渊气息,似乎对抵御心魔有正面作用?或者说,这才是“涤净尘念”的正确途径——并非强行对抗或否定妄念,而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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