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晨雾渐渐散开，阳光穿过林隙，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光斑。
车厢内拥挤而沉默。陆明渊躺在后厢草垫上，昏迷依旧，但呼吸均匀，眉宇间那抹承受重压的纠结似乎舒缓了些许。守拙靠着厢壁，闭目调息，遗蜕的本源馈赠与自身修炼的心法缓缓交融，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光泽在他枯槁的皮肤下流转。青萝蜷在角落，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疲惫已极，但手中那枚匿息骨符仍被她无意识地攥紧。
晏清坐在靠近车帘的位置，脊背挺直，并未放松。他的目光透过帘隙，警惕地扫视着路况与两旁的山林。左肩和后背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隐痛，但他强行忽略，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感知外界动静上。
圣山虽已渐远，但危机感并未消散。破山营是正规的武装力量，行动必有章法。黑巫一脉虽失大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这一行人特征明显（一个老者、一个重伤昏迷的年轻人、两个带伤的男女），又在圣山附近出现，很容易成为盘查目标。
马车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土路渐渐汇入一条稍显宽阔的官道。路面依旧不平，但往来的人迹车痕明显增多。偶尔有满载山货的牛车、挑着担子的行商，或骑着骡马、带着兵刃的江湖客从旁经过。晏清注意到，官道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新设的简易哨卡，有穿着号衣的乡勇或衙役模样的人驻守，对往来行人车马进行粗略盘问，尤其注意携带兵刃或形迹可疑者。
“最近山里不太平，剿匪呢。”老把式见晏清留意哨卡，头也不回地低声解释了一句，算是难得的主动搭话。
剿匪？晏清心中冷笑。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些哨卡，八成与搜捕他们或监控圣山动向有关。破山营与地方官府必有勾结。
果然，在通过第三个哨卡时，两名挎着腰刀的衙役拦下了马车。
“哪来的？去哪？车里什么人？”一个留着短髭的班头模样的衙役粗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驾车的老把式和晃动的车帘。
老把式递上路引（悦来车马行统一办理的）和几枚铜钱，赔着笑脸：“官爷，小的是悦来行的，送几位客人去锦官城。客人是山里采药的，遇到了瘴气迷路，还有个后生病了，急着去城里看大夫。”
班头接过路引看了看，又掂了掂铜钱，脸色稍缓，但依旧示意手下：“掀开车帘看看。”
车帘被掀开，车内景象映入衙役眼中：拥挤的车厢，草垫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陆明渊，靠坐着、面容憔悴疲惫的守拙和青萝，以及坐在门边、同样带着风尘与倦色的晏清。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汗味混杂。
晏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精光，身体微微绷紧，准备应对最坏情况。青萝也被惊醒，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守拙则缓缓睁开眼，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地对衙役点了点头。
班头的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尤其在昏迷的陆明渊和守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是否与通缉画像相符（若有）。他并未发现明显的兵刃（晏清的短刃藏在靴筒，青萝的竹杖已失），车内也没有大件行李，只有几个简单的包袱。
“病了？”班头皱了皱眉，似乎嫌晦气，挥了挥手，“行了，快走吧！最近路上不太平，少停留！”
车帘放下，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哨卡。
车厢内，几人悄悄松了口气。匿息骨符和守拙提前准备的“遭瘴迷路”说辞，加上他们此刻真实的狼狈状态，成功蒙混过关。但这也证实了，外面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他们是在找我们，还是在找别的？”青萝压低声音问。
“兼而有之。”守拙缓缓道，声音依旧虚弱，但分析清晰，“破山营行事，必有多重准备。抓捕我们是其一，监控圣山异动、搜寻可能从山中出来的‘异常’人物或物品是其二。我们只是他们目标之一，但绝非唯一。”
晏清点头：“接下来需更加小心。这些哨卡只是外围，越靠近城镇，盘查可能越严。锦官城乃大城，进城检查更需谨慎。”
马车继续前行。午后，他们在官道旁一个简陋的茶寮停下稍作休整，给马匹饮水，人也下车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买了些热汤饼子果腹。茶寮里聚集着三教九流，议论纷纷，话题多是关于“圣山剿匪”的种种传闻，也有商旅抱怨路途不畅、货期延误。
晏清默默听着，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信息：官方说法确实是“剿匪”，但调动的兵力似乎远超寻常；有山民传言夜里看到山中异光，听到怪响；还有人说看到不少外来的、装备精良的“官军”在山外围活动……
看来，圣山之事，虽被刻意掩盖，但余波正在扩散。
再次上路后，守拙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看向晏清，沉吟片刻，低声开口道：“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关于‘河洛之钥’，关于你晏家，也关于……当年将我卷入此事的那场变故。”
晏清神情一肃，知道守拙要谈及核心秘密了。青萝也凝神细听。
“你可知，你晏氏先祖，并非寻常的刑名世家？”守拙缓缓道，“最早可追溯至上古，乃是为‘守护’与‘裁定’而生的古老血脉一支。‘河洛之钥’也并非仅仅是一把开启某个秘地的钥匙，它更是一件‘信物’，一件……沟通某些早已失落的‘秩序’与‘契约’的凭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与痛惜：“约莫四十年前，老夫因缘际会，与当时游历天下的你父亲相识相知。我们共同探究一些上古隐秘，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西南圣山的祖灵传说上。你父亲凭借家族传承的隐秘记载与过人胆识，竟真的找到了进入祖灵渊外围并获得‘钥匙’认可的方法。然而，此事不知如何泄露，引来了当时朝廷中某些心怀叵测之人，以及……黑巫一脉的注意。”
“后来的事，你大概知道一些。你父亲遭人构陷，晏家蒙难。他临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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