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镇压波纹,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更令人心悸。
波纹掠过湖面,平静的淡蓝色湖水骤然沸腾,不是起泡,而是无数细密的银色星芒被迫从水中析出、炸裂,化作一片混乱的光雾。湖对岸,苏砚撑起的一面星光护盾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裂纹蔓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霓裳使则更狼狈,她周身环绕的粉红烟瘴被波纹一扫,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整个人踉跄后退,面纱下传来一声痛楚的低呼。他们带来的手下,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七窍渗血。
这波纹,竟能直接攻击灵力本源,无视大部分有形防御!
祭坛之上,首当其冲。
笼罩陆明渊的传承光柱剧烈扭曲、明灭,仿佛风中残烛。光柱中,陆明渊浑身剧颤,承受的已不仅是信息冲击,更有那波纹带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撕碎的恐怖压力。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却不肯中断传承——中断,或许就是前功尽弃,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晏清的状况同样糟糕。银索上的光芒被彻底压制,变得暗淡。那阴冷腐朽的力量穿透皮肤,直侵经脉,让他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提一口真气,文曲令与贪狼令的光芒在身前交织,勉强凝成一层薄薄的双色光晕,抵挡着最直接的冲击,但光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而祭坛本身,那些维系星链、守护石柱的纯净星辉,也在波纹冲刷下剧烈动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缠绕着三个登坛星骸的星链,光芒迅速黯淡,甚至有崩断的迹象。那三个星骸挣扎得更加剧烈,尤其是正在被银索净化的持戈星骸,眼中那丝刚刚浮现的清明挣扎,又被汹涌而来的浑浊与暴戾压制。
最大的威胁,还是那尊刚刚苏醒的“守星人首领”星骸。它一击之后,并未停歇,似乎认准了祭坛石柱上的龟甲是某种“异常”或“关键”,双手再次缓缓抬起,掌心那半星半黑的能量涡旋重新开始凝聚,而且规模更大,威压更强!
不能让它发出第二击!以祭坛现在的状态,陆明渊和自己,绝对扛不住!
晏清脑中念头飞转,目光急扫。湖对岸的追兵暂时被第一波镇压牵制,自顾不暇。祭坛的自我防护机制被严重干扰。陆明渊在生死线上挣扎。唯一能动的,只有自己。而自己手中,能对抗这明显超越常规力量的星骸首领的筹码……太少。
文曲令、贪狼令,虽为星宿令,但似乎更偏向“指引”与“共鸣”,正面攻防之力并非所长。银索能净化污染,但面对这凝聚了浩瀚星力与千年怨腐的全力一击,恐怕也是螳臂当车。
除非……能打断它的施法,或者,让它改变目标。
让它改变目标?
晏清的目光,猛地投向湖对岸的苏砚与霓裳使。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赌命的计划,瞬间成型。
“明渊!坚持住!给我三息!”晏清朝光柱方向厉喝一声,不再犹豫。他猛地收回护体光晕,将所有残存星力,连同文曲、贪狼双令的最后光芒,尽数灌注到手中的银索之中!
银索原本暗淡的光芒骤然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纯净的星辉,而是夹杂了文曲的青色与贪狼的暗红,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三色混杂的光索。他不再试图用银索去净化或攻击星骸首领——那距离太远,且对方威压太盛。
他将注满力量、性质变得有些狂暴不稳的银索,如同投掷流星锤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向——湖对岸,苏砚与霓裳使所在位置的上空!
不是攻击他们本人,而是他们头顶那片,被星骸首领的镇压波纹搅动得异常混乱、充斥着各种溃散邪力与星力乱流的区域!
“爆!”晏清嘶声吼道。
就在银索飞抵那片混乱区域中心的刹那,晏清以意念狠狠切断了与银索上那团混杂星力的最后联系,并主动引爆了其中本就极不稳定的平衡!
“轰——!!!”
一团并不算巨大、但光芒刺目、能量属性极其混乱的三色光球,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文曲的镇封、贪狼的杀伐、银索本身的净化传导特性,再加上周围环境中被搅乱的邪力、星力乱流,被这爆炸彻底搅动、混合、加倍引爆!
这就像在一锅即将沸腾的油里,又扔进了一颗火星。
不,是扔进了一颗属性不明的炸弹!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单一攻击都要混乱、狂暴、充满撕裂感的能量风暴,以爆炸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这股风暴无差别地冲击着范围内的一切,无论是苏砚霓裳使,还是湖水禁制,甚至……连远处正在酝酿第二击的星骸首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古怪的剧烈扰动所吸引!
星骸首领那空洞的“目光”,瞬间从祭坛石柱的龟甲上移开,猛地转向能量风暴爆发的方向。它似乎对这股混杂了“星宿令”气息、邪力、以及强烈“扰动”意味的爆炸,产生了更本能的警惕和……愤怒?在它残存的意识里,或许将这种“混乱”视为了对“星枢”之地更严重的亵渎。
它掌心正在凝聚的、针对祭坛的第二击,硬生生停了下来。能量涡旋转向,锁定了能量风暴的中心,以及风暴边缘那些“小虫子”(苏砚等人)。
而湖对岸,苏砚和霓裳使刚刚扛过第一波镇压波纹,正惊怒交加,猝不及防又被这贴脸爆炸的混乱风暴糊了一身,护身手段再次遭受重创,狼狈不堪,更是对晏清这“损人不利己”的疯狂举动破口大骂。
但晏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转移仇恨,制造更大的混乱,争取时间!
就在星骸首领注意力被转移、第二击被打断的这宝贵的“三息”时间里,祭坛上,异变陡生!
或许是晏清那搏命一击中蕴含的“双令星力”与银索的力量,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刺激了石柱上的龟甲;或许是陆明渊在极限压力下,于传承中终于触碰到了某个关键节点。
只见笼罩陆明渊的、那原本摇摇欲坠的传承光柱,突然间向内急剧收缩!并非消散,而是所有的星光、信息流,仿佛百川归海,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强行灌入陆明渊的眉心!
“呃啊啊啊——!”陆明渊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仿佛星图脉络般的淡银色纹路,忽明忽灭。他的双眼,在某一瞬间,彻底化为了一片璀璨的星海,深邃无比,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明悟。
与此同时,石柱顶端的黑色龟甲,骤然脱离凹槽,悬浮而起,缓缓飞向陆明渊,最终,稳稳地烙印般贴合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龟甲上的巨门星纹,与陆明渊胸口浮现的星图纹路,完美对接、融合!
“传承……终章……禄存……归位……”一个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宏大意念,仿佛跨越万古,在祭坛上空隐隐回荡。
陆明渊身上那狂暴的气息骤然一敛。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星海景象缓缓沉淀,恢复清明,却比以往更加深邃、锐利,仿佛能看穿虚妄,直抵本质。一股虽然并不磅礴、却异常精纯、凝练、且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星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他成功完成了最关键部分的传承!不仅获得了“禄存”星枢的认可与部分知识力量,更似乎与这“巨门镇钥”(龟甲)产生了更深层次的绑定。
“晏清!”陆明渊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力量感。他抬手,指向那尊正要将怒火倾泻向湖对岸的星骸首领,“它……核心的污染与守护执念已彻底纠缠,无法简单净化。但传承告诉我,祭坛之下,有‘星枢净流’的泉眼!引动泉眼之力,或可短暂洗涤它的核心,唤醒最深层的‘守护’本能,哪怕只有一瞬!”
他话速极快,同时双手已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古朴的印诀,胸口龟甲随之发光,与脚下祭坛产生强烈共鸣。祭坛地面,那些原本黯淡的星图刻痕,再次亮起,光芒流转,最终汇聚向祭坛中央石柱的基座。
“泉眼……在基座之下!但我需维持印诀引导祭坛之力,无法分心移动!”陆明渊额头见汗,显然这引导也极其耗费心神。
也就是说,需要有人去基座那里,配合他引动的祭坛之力,实际“打开”或“引导”那所谓的“星枢净流”!
晏清瞬间明了。他刚刚引爆银索,几乎耗尽了双令星力,此刻体内空虚,但好在星骸首领的注意力被短暂引开。
没有丝毫犹豫,晏清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电,冲向祭坛中央的石柱基座。基座由白色石材砌成,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但当他靠近时,能清晰感受到基座内部传来的一股温润、纯净、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波动,与陆明渊引导来的祭坛星力相互呼应。
“如何打开?”晏清急问。
陆明渊的声音传来:“以……以‘钥’触之!或……或同源星力灌注!快!它要回头了!”
晏清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银索已毁,双令星力耗尽,暂时无法激发……同源星力?自己哪来的……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想起一物——手腕上,那自狼顾山幽潭血契后,便一直存在的银色锁链纹身!这纹身源于文曲令与幽潭封印,而幽潭是“眼脉之泉”,文曲令是星宿令……四舍五入,或许……沾点边?
死马当活马医!
晏清一咬牙,将右手掌心,狠狠按在石柱基座那光芒最盛的中心位置,同时心念凝聚于腕间纹身,试图引动其中那一丝与封印、与星力相关的联系。
起初毫无反应。
但下一刻,或许是陆明渊引导的祭坛之力达到了临界点,或许是晏清那“血契纹身”中蕴含的、与“地脉泉眼”同源的气息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两者叠加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咔……咔咔……”
细微的机括转动声从基座内部传来。以晏清手掌按处为中心,一圈繁复的星纹锁具图案凭空浮现、旋转、解锁!紧接着,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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