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狼顾山脉的第三日,山脚废弃猎户木屋只剩一盏油灯苟延残喘,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光影乱颤,也吹得晏清腕间的银色锁链纹身,烫得刺骨。
那纹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向小臂,淡银纹路里像是裹着烧红的铁线,不是皮肉的痛,是灵魂被撕扯的剥离感——血契反噬,彻底爆发了。虚空里仿佛有无数冷线缠上他的心神,另一端死死拽着千里外的幽潭,越是远离,那股要将他拖回去的牵引力,就越让他心悸虚脱,指尖都在不自觉发颤。
“大人!您这纹身又扩了!”陈山端着烤热的干粮冲过来,脸白得像纸,门外警戒的赵虎也闻声回头,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晏清猛地放下左袖,将那诡异的纹身死死遮住,哑声吐出两个字:“无妨。”他面前的木桌上,摊着陆明渊的密信、梳理的线索,还有一张画满星纹的纸,最显眼的地方,用炭笔圈着一个数字——四。
七日之限,只剩四天。
回去,以血养令,能暂压反噬稳封印,可代价是做潭边的守泉人,永生画地为牢。更何况封印早已朽坏,靠精血维系不过是饮鸩止渴,下一次反噬,只会更烈。
唯一的路,是破局。
他的目光钉在陆明渊信中“镇渊司七节点”“星见体质”和那几枚临摹的“锁眼星枢”符文上,脑海里一个疯狂却唯一的计划,骤然清晰。
“我们不回幽潭。”晏清抓起密信,指尖点在符文上,声音沉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百里外的望星峰——镇渊司七节点,文曲对泉眼,贪狼对山魄,要稳封印破血契,得借星宿令之力,还需要陆明渊的星见体质,远程配合。”
话落,他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星象推演、符文拆解、协同步骤,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精密,这不是求救,是赌上两人性命的协同死战方案。
栖霞岭,石屋旁的清潭边,陆明渊盘膝而坐,额间的汗珠子滚落在地,砸出细小的坑。守拙立在他身侧,枯枝轻点他肩颈穴位,暖流丝丝缕缕渗进经脉,声音平和却带着力道:“灵视不是用眼看,是用心感,星图脉络如潮汐,顺其势,莫强求。”
陆明渊依言松开盘紧的心神,不再去抓脑海中乱窜的星光碎片,意识沉向深处的瞬间,那些碎片竟开始有序流转。一股庞大、古老的冰冷能量,瞬间将他包裹——那是天地间的星脉脉络,更藏在地脉深处,而其中两处节点,正与他产生强烈共鸣:一处在狼顾山,遥远深沉,裹着晏清的气息,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缺损”;另一处,就在栖霞岭地底,炽热狂暴,像头被锁在牢笼里的火山,翻涌着熔火的气息。
这就是星见?能感知封印网络的脉动?
“你是天赋卓绝,但根基薄得像纸,就是个孩童持利刃。”守拙收回枯枝,重重叹气,“今日到此,再深,你的心神会被星脉同化,直接撕裂。”
陆明渊猛地睁眼,眼底还残留着细碎的星光,声音急得发颤:“晏清出事了,他的节点气息,快散了!”
“血契枷锁,本就是封印的霸道补丁。”守拙的声音冷了几分,“回不去,他轻则修为尽废,心神永锢幽潭;重则,封印崩碎时,第一个粉身碎骨。”
“轰——”
陆明渊霍然站起,怀中的密信突然滚烫,竟自行飘出展开,纸上的文字褪去,只剩密密麻麻的星位推演和清晰的协同计划,晏清的字迹力透纸背:需你于子时三刻,借星见之力远程描刻锁眼星枢,稳固文曲节点,赌一次生机。
风险昭然若揭——他星见刚入门,强行远程共鸣,轻则灵视受损,重则永久失明,心神俱裂。
守拙扫过密信,眉头拧成疙瘩,厉声喝止:“胡闹!这是悬崖走钢丝!你根本撑不住!”
可陆明渊已经捡起树枝,在泥地上勾勒起第一个锁眼星枢符文,从生涩到流畅,不过数息,眼底的星光越来越亮:“回去是死路,搏一把,还有机会。守拙前辈,”他抬头,目光灼然,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教我,怎么能不掉下悬崖。”
第四日,夜。
望星峰顶,罡风呼啸,吹得晏清衣袍猎猎作响。这里是百里内星脉最盛之地,能与栖霞岭形成临时共鸣通道,陈山和赵虎守在峰下,攥着兵器的手沁出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木桌上,文曲令与贪狼令并排放置,底下是晏清以精血画成的简易阵图,子时三刻将至,贪狼星在天际亮得刺眼,是最佳时机。
“割!”
晏清抬手执刀,狠狠割破手掌,鲜血喷涌而出,滴在两枚令牌上,瞬间被吞噬,阵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红光。他将流血的手掌按在阵眼,以自身为媒介,强行激发两令之力,构筑星脉共鸣锚点。
腕间的锁链纹身瞬间灼痛如烙铁,反噬达到顶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从阵眼上扯走,甩回千里外的幽潭。晏清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按住阵眼,口中开始吟诵守拙修正后的古老咒言,那是引导精神共鸣的频率,一字一句,穿透罡风,传向天际。
同一片星空下,栖霞岭清潭边。
陆明渊面前,银月藓汁液混合矿物颜料画成的星图熠熠生辉,仿制的熔心碎片放在星图中央,守拙立在他身后,指尖虚点他周身大穴,暖流护住他的心脉本源:“凝神,锁念丝,顺星脉,找文曲节点!”
陆明渊闭目,彻底放开被约束的灵视,庞大的星脉脉络瞬间涌入意识,这一次,没有混乱,只有清晰的坐标——晏清那处明亮却痛苦的锚点,还有狼顾山地底,那个幽暗缺损、不断散发出牵引波动的文曲节点。
“找到了!”
他将全部精神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念丝,顺着星脉脉络飞速延伸,小心翼翼地触碰上文曲节点,指尖开始在空中描刻锁眼星枢符文,一笔一划,精准无比。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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