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留下，她会如何？”
“她会丢失仙骨，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如所有凡尘女子一般，相夫教子，以夫为天！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夫君！满心满眼，都是你。”
顾瑾瑜沉默不语。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她只是失去了仙骨，而你得到的是你心心念念的爱人。”神像还在循循善诱。
“敢问仙者尊号？”顾瑾瑜抬头，毫不畏惧地直视那悲悯神像。那慈悲的神目中带着深切的恶意，宛若一双勾魂眼，试图要将他拉进无底深渊。
“本仙-——月泠。”
“从未听过。”顾瑾瑜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红缨枪，坚定道:“我不愿意。”
“为何？”神像无悲无喜。
“为何要因我的一己之私，将她拉下神坛？遭受凡人的生离死别之苦，我们若是有缘，也该是我求仙问道拼出来的一道缘，而不是看着她在凡尘泥泞中挣扎。”
“这世间女子多在凡尘中挣扎，她又如何不能？将她拖下云端，是你最好的方法和结果。”
“我顾瑾瑜身为将士，杀孽太重，本不信神明。也就这几年，我信了几分鬼神之说。”顾瑾瑜缓缓抚摸着红缨枪，随后挑眉嗤笑，枪指神明，“不知哪里来的妖邪，竟敢在本将军面前装腔作势，冒充神明！”
他面上残余的血渍衬得他宛若凶神恶煞，那是他沉吟沙场数十载换来的杀伐之气。
“尔等凡人，冒犯神明，可知会是什么下场？”神像肃穆，天地坍塌，飓风碎石将他割的遍体鳞伤，无形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无非一死，就当偿了这么多年来，我杀敌的命债！”顾瑾瑜却是挑枪而上，直面那虚假悲悯的神目，那冰冷的枪尖终于要刺向神目之时，幻境坍塌了。
顾瑾瑜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身躯，起身将他的同袍扶了起来。劫后余生的众将士并没有那段记忆，只知道他们赢得了那场战争。
可顾瑾瑜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后来他打了胜仗，在锋芒最盛之时交出了兵权，保住了家族繁荣，开始沉迷于求仙问道。可每个人都说，他没有仙缘，就算穷极一生，也是徒劳。
满京的人都道他疯魔了，顾家人则是知道他有一心上人，却不知那心上人究竟为谁？可顾瑾瑜却是否认，只道是自己想要求仙问道。
日复一日，五十年过去了。
顾瑾瑜从家中的小辈，成了家中最年长的长辈，武将多数不得善终，顾瑾瑜已经算是长寿。
可他的身体却是大不如从前了，有一日，他突然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便唤人将他推到海棠树下。
春意正浓，海棠灼灼。
顾瑾瑜的侄子将满头华发的他推到了那海棠树下，他浑浊的眼望向海棠。
“六叔，夜里风大，我还是带你回屋吧。”
“无事，我想一个人待会。”
剩他一人时，他颤抖的从怀中取出那枚发带，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绣着春花的碧色发带依旧崭新。
也是，阿遥是仙子，她的东西都不可能是凡物。
天已渐暗，淡色的海棠花枝宛若浸在水墨江山之中，风乍起，浓淡适宜的海棠花树齐齐摇晃，似有客随风而来，欣然相送。
他已经握不住发带了，就像他握不住阿遥一般。
“阿遥，你终于来看我了。”
“阿瑜，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老了后依旧是个帅老头啊！”
“死前能再见到你一眼，真好。”顾瑾瑜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的神色，生怕在她眼中看到不喜的情绪。
“我的爱人。”顾瑾瑜轻唤，他眷恋的目光似要将她刻入灵魂之中，“若有来世，我定会去寻你，不要忘了，我叫顾瑾瑜……”
“你在说什么胡话呀？我当然是接你回家的呀。”
“那阿遥，你带我走吧！”双手相握的一瞬间，二人目光变化，沉睡已久的灵魂终于苏醒，他们拥有着过去的所有记忆。
“阿瑜，你这一世，是不是很苦？”
“不苦。”景瑜将她拉入怀中，在那参天的海棠树下，他贪恋地拥抱着他的爱人，“他只会为此感到庆幸，不用等待宿命轮回，就能和你重逢。”
“那等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谁让某颗种子不开窍啊！”景瑜亲了亲她的额头，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神木大人为我留下的眼泪啊！”
“那你现在能看见，神木大人为你准备的拳头吗？”沈舒瑶顿时止住了眼泪，目光和善地看着他。
“这拳头你可以留给别人哈！”景瑜包住她的手，明晃晃的上眼药，“我看外面那个人，更该打！”
“话说当年的那个神仙月泠，我看着，有师尊的影子。”
“神尊大人是在考验我啊！”景瑜这些年也暗自调查过，如果当初他同意了让阿遥剔除仙骨，化作凡人陪他一生，那估计他就再也见不到阿遥了。
幻境破碎。
“阿无，你终于醒了。”百凌惊喜地看着苏醒的沈舒瑶，却依旧被她所设的结界隔绝在外。
沈舒瑶撤销了结界。
“阿无你瞧，你妹妹她把我的胳膊都砍断了。”百凌指着自己的断臂委屈极了，他正要上前，还没接近就被一道金光震开，一道身影以守护者的姿态将沈舒瑶挡得严严实实。
“不是让我打吗？”沈舒瑶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想笑。这家伙，明显是吃醋了。
“我看他皮厚，别把你打得破皮了。”
金龙？百凌看着俊郎男子额间的金色龙纹，语气有些惊疑不定。龙族何时又有了一条金龙？看他们说话的样子，他和阿无交情不浅。
“阿无？”
“那她下手，可太轻了。”沈舒瑶语调散漫，似乎在为此可惜。百凌心中难受至极，他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沈舒瑶的表情，却看清了他们十指紧扣的手。
“阿遥！他是不是你的灵宠？”百凌话间满是阴鸷，背在身后的手中魔气四溢。
“阿遥，他说我是你的灵宠。”景瑜语调里是明晃晃的期待，沈舒瑶看他一眼，“怎么？你要入赘碧水？你不怕灵姨追着你打？”
“我母后说，我这么些年跟入赘你家没什么两样了。”景瑜顺势拉着她的手，让百凌看的更清楚些。他虽没将百凌放在心上，但对待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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