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放榜那天,江南下了场罕见的太阳雨。我攥着沈砚的布鞋站在巷口,鞋面上的“高中”二字被雨打湿了,金线却亮得像藏着光。远处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少年们的欢呼声和叹气声混在一起,被风卷着飘过来,像团乱糟糟的线。
“郝美!”阿明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他举着张红纸挤过来,鼻涕泡都吹破了,“沈砚!沈砚中了头名!”
我跟着他往公告栏跑,脚底的雨水溅起来,打湿了裤脚也顾不上。沈砚的名字排在最上面,朱笔圈得圆圆的,旁边还写着“文笔隽秀,有古之遗风”,墨迹被雨晕开了点,却更显得鲜活。沈砚就站在公告栏前,背着手,辫子垂在胸前,平时总爱翘起来的嘴角此刻抿得紧紧的,可眼睛亮得像装了整个太阳。
“你看!”他突然转身抓住我的手腕,指尖都在抖,“我娘说的没错,写策论时想着‘稳’字,笔就不晃了!”他的策论被贴在旁边,墨迹淋漓,我却一眼看见结尾那句——“愿以寸笔,为万民书暖”,笔画舒展,像只展翅的鸟。
回书院的路上,沈砚被一群人围着道贺,他却总往我这边瞟,像只怕丢了糖的小孩。王夫子背着手走在最前面,拐杖敲得石板路“笃笃”响,却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了把眼睛,袖口沾着的墨渣蹭在脸上,像朵没画好的墨梅。
“得给沈砚办场贺宴!”张婶在厨房忙活开了,蒸笼里的馒头冒着白汽,她往面团里撒桂花时,手都在抖,“我早就备好了糯米酒,得让他爹娘尝尝儿子的喜酒。”
沈砚的爹娘傍晚才到,他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却绣着圈桂花,手里拎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是支新做的狼毫笔,笔杆上刻着“不负初心”四个字。“这是用你爹种的竹子做的,”她把笔塞进沈砚手里,眼眶红了,“他说,中了头名也不能飘,笔杆得握得稳,心里才能装着事。”
贺宴就设在书院的院子里,石桌上摆满了菜,张婶做的桂花糕堆得像座小山。沈砚端着酒杯给王夫子敬酒,却被按住肩膀:“先敬你自己,”王夫子的声音有点哑,“敬你没忘了李秀才的批注,没丢了书院的根。”
月光爬上墙头时,喧闹渐渐散了。沈砚拉着我往柴房后墙走,手里还攥着他的策论原稿。“你看这页,”他指着被墨点污了的地方,“写这句时突然想起你练的‘稳’字,笔一顿,就滴了个墨团。”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用布包着的碎片,“给你的。”
是半块彩虹玻璃片,和我从废墟世界带的那块很像,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摸过。“我娘说,上次在你柴房看见过类似的,”沈砚把玻璃片举起来,对着月光,折射出的彩光落在他的策论上,墨字突然有了颜色,像开了片小小的花,“她说,好字得有光照着才好看。”
我想起废墟里的彩虹玻璃,想起那些被它映亮过的笑脸,突然明白,有些光从来不会灭,它会跟着人走,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一双眼睛到另一双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忙着准备府试,却总抽时间教我写字。他把彩虹玻璃片嵌在柴房的窗棂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宣纸上,像铺了层彩色的纱。“你看,”他握着我的手在彩光里写“光”字,“竖钩要像玻璃片的边,挺得直,才能把光引进来。”
有天练到深夜,我突然发现,彩光里的墨字好像活了过来。“稳”字的“禾”字旁泛着绿光,像田里的禾苗;“习”字的“羽”字沾着紫光,像小鸟的翅膀;连沈砚画的小太阳,都被红光映得暖烘烘的。
“这就是李秀才说的‘暗香随行’吧,”沈砚把玻璃片转了个方向,彩光在纸上淌成条小河,“不光是字,人心里也得有点光,不然走夜路会怕。”他突然从书箧里翻出本旧书,是上次补好的《楚辞》,翻到“纫秋兰以为佩”那页,彩虹光正好落在“阿芷”画的兰花上,干枯的花瓣像突然有了颜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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