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顿节前夜,哲蚌寺的僧舍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按常理,今夜应是全寺僧侣齐聚措钦大殿诵经祈福的时刻,万盏酥油灯同时点燃,诵经声如海潮般回荡整夜,直到黎明时分展佛大典开始。然而此刻,大部分僧舍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盏酥油灯在风中摇曳,如同鬼火般忽明忽暗。
不是僧侣们不愿去诵经,而是不敢。
自三大家族的势力涌入哲蚌寺以来,这座原本清净的寺庙便成了暗流涌动的战场。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占据了东侧僧舍,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控制了西侧转经道,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盘踞在后山。三方势力互相监视,互相制衡,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血战。
普通僧侣们只能紧闭门窗,躲在僧舍中念诵经文,祈祷这场风暴尽快过去。
贡嘎喇嘛的僧舍在哲蚌寺西北角,是一栋独立的两层石木小楼,楼下是佛堂和茶室,楼上是卧室和经书房。小楼周围种着几棵古柏,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枝繁叶茂,将小楼遮掩得严严实实。
此刻,贡嘎正坐在楼下的佛堂中,面前摆着一盏酥油灯,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他今年六十七岁,在哲蚌寺修行四十余年,是寺中辈分最高的喇嘛之一。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如同风干的橘皮,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他的双手枯瘦如柴,十指却灵活有力,此刻正一颗颗拨动着手中的凤眼菩提念珠。
念珠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是百年以上的凤眼菩提,包浆温润,色泽暗红,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幽的光泽。念珠的佛头处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通体透明,内中仿佛有流光在转动——那便是“破幻珠”,能在关键时刻破除一切幻术伪装。
贡嘎停下拨动念珠的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措钦大殿的诵经声隐隐传来,低沉而绵长,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
“该动手了。”贡嘎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从佛龛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写满藏文的纸条,每一张都盖着哲蚌寺的印章。这些是他这些天暗中联络中立喇嘛的成果——十七位德高望重的老喇嘛已经在联名信上签字画押,共同揭露第巴桑结嘉措密不发丧、操控灵童寻找的罪行。
只要将这叠联名信送到甘丹赤巴手中,再由甘丹赤巴转呈清朝驻藏大臣,第巴的阴谋便会暴露于天下。
贡嘎将联名信揣入怀中,又从佛龛中取出一把尺许长的铜质金刚杵。杵身呈五股形,每股上刻着繁复的梵文咒语,杵尖锋利如针,杵尾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舍利子。这是他的法器,也是他的武器——四十年的修行,他虽然没有修炼过高深的武功,但凭借这柄金刚杵和百年修持的佛法功力,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
他将金刚杵插入腰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佛堂的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山特有的寒意。
贡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已经偏西,约莫丑时刚过,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他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将联名信送到甘丹赤巴手中。
他刚走出小楼,脚步忽然顿住。
古柏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氆氇袍,腰束牛皮腰带,脚蹬高筒藏靴。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月光下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可怖。
刀疤脸的手中提着一把三尺长的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贡嘎喇嘛,深夜出门,要去哪里?”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贡嘎的心猛地一沉。
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
他认得这个人——此人名叫扎西,是噶伦家族牦牛力士队的副队长,修炼“牦牛霸体”已有十五年,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曾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徒手捏碎过对手的头骨。
“老衲去措钦大殿诵经。”贡嘎平静地说,“今夜是全寺共修之夜,老衲虽老,也不能缺席。”
扎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诵经?贡嘎喇嘛,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些天你暗中联络了十七位老喇嘛,在联名信上签字画押,要揭发第巴大人的秘密。你以为我不知道?”
贡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噶伦家族的人全都知道。
“你想怎样?”贡嘎问。
“不想怎样。”扎西将弯刀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说,“只是奉家主之命,请贡嘎喇嘛去一趟噶伦家族的驻地,喝杯茶,聊聊天。家主说了,只要您交出联名信,承诺不再插手此事,噶伦家族保证您平安无事,安享晚年。”
“若老衲不交呢?”
扎西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那便只有得罪了。”
话音刚落,小楼四周的古柏树后同时走出六名大汉,将贡嘎团团围住。六人皆身穿褐色氆氇袍,手持弯刀,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
七名牦牛力士。
贡嘎心中苦笑。
他虽然有金刚杵在手,有四十年的佛法功力,但面对七名修炼牦牛霸体的力士,胜算几乎为零。牦牛霸体是噶伦家族的镇族功法,练成后皮肤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更兼力大无穷,一拳一脚都有千斤之力。
“看来老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贡嘎平静地说。
扎西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贡嘎喇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贡嘎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手中的凤眼菩提念珠开始快速拨动,口中念起经文。声音低沉而绵长,如同远处措钦大殿的诵经声,在夜风中回荡。
扎西皱了皱眉:“贡嘎喇嘛,别耍花样。你念经也没用,没有人会来救你。”
贡嘎没有理会,继续念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念珠拨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百零八颗凤眼菩提在他指间飞速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扎西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不对劲。
贡嘎的诵经声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开始沸腾,体内的真气开始紊乱。那串凤眼菩提念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佛头上的破幻珠更是亮得刺眼。
“他在布结界!”扎西大喝一声,“快动手!”
七名力士同时扑向贡嘎,弯刀劈下,刀风呼啸。
贡嘎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中精光暴射,哪里还有半分老年人的浑浊?手中的凤眼菩提念珠脱手飞出,一百零八颗珠子在空中散开,如同满天的星辰,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光弧。
“金刚结界!”
贡嘎双手结印,一百零八颗念珠同时停滞在空中,每一颗珠子都发出一道金光,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贡嘎笼罩其中。
七柄弯刀劈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光罩剧烈震动,却没有破碎。
扎西大惊:“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是佛法。”贡嘎的声音从光罩中传出,平静而坚定,“老衲修持佛法四十年,虽不通武技,却懂得如何以念力布结界。这‘金刚结界’以一百零八颗凤眼菩提为基,以四十年念力为引,便是你们牦牛霸体再强,一时三刻也破不开。”
扎西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这个老喇嘛还有这一手。
“一时三刻破不开,那就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扎西咬牙道,“我就不信你这结界能撑到天亮!兄弟们,一起上,给我砸!”
七名力士再次扑上,弯刀、拳头、脚踢,各种攻击如暴雨般落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荡,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始终没有破。
贡嘎盘膝坐在光罩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经不止。他的额头渗出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金刚结界需要消耗大量的念力和体力,他年事已高,撑不了多久。
但他必须撑。
撑到有人来救他,或者撑到天亮。
他不怕死,但他怀中的联名信不能落入噶伦家族手中。那十七位老喇嘛冒着生命危险签下的名字,不能就这样被毁掉。
与此同时,哲蚌寺后山岩洞。
洛桑盘膝坐在洞中,正在参悟半片玉卷上的双灵童感应法。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玉卷上,玉卷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他的眉心处,那枚淡银色的月纹在微微跳动,如同心脏在搏动。
洛桑闭着眼睛,神识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黑暗中,他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两股气息。
一股在哲蚌寺内,忽强忽弱,如同风中残烛。那是他熟悉的气息——多吉,刚从密道通风口回来,浑身是伤,气息紊乱。
另一股也在哲蚌寺内,却是陌生的。那股气息浑浊而狂暴,带着浓烈的杀意和血腥味,而且……正在快速移动,似乎在追赶什么。
洛桑猛地睁开眼,月光瞳术自动运转,眼前的黑暗瞬间变得清晰如昼。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哲蚌寺西北角。
月光下,他看见小楼周围的古柏树下,有七道身影在围攻一个金色的光罩。光罩剧烈震荡,金光忽明忽暗,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光罩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经。
贡嘎喇嘛!
洛桑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多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桑回头,看见多吉正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血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血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他刚从密道通风口回来,体内的血还丹药力尚未完全吸收,此刻气息紊乱,显然无力再战。
“贡嘎师父有危险。”洛桑说,“噶伦家族的人在围攻他。”
多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洛桑一把扶住他:“你留在这里疗伤,我去。”
“你一个人……”多吉皱眉。
“月影步小成,破魔掌初成,加上玉簪剑和破幻珠,七名牦牛力士,我能应付。”洛桑说,“你的伤要紧,若强行运功,血还丹的药力会反噬。”
多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小心。牦牛霸体刀枪不入,弱点是颈后风池穴和腋下极泉穴。攻击这两个地方,才能破防。”
洛桑记在心中,转身冲出岩洞。
月影步踏到极致,身影在月光下化为一道淡淡的残影,如鬼魅般掠过山石、树丛、僧舍,向哲蚌寺西北角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月光在脚下流淌。
洛桑的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焦急。
贡嘎喇嘛是他的启蒙恩师,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之一。当年他七岁被送入哲蚌寺,是贡嘎喇嘛手把手教他识字、念经、修习大圆满心法。没有贡嘎,就没有今天的洛桑。
如今恩师有难,他岂能坐视?
小楼前,金刚结界已经摇摇欲坠。
七名力士轮番攻击,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光越来越黯淡。贡嘎盘膝坐在光罩中央,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双手仍结着印,口中仍念着经。
他的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四十年的修持,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限。
扎西停下攻击,喘着粗气,看着贡嘎:“老喇嘛,你的结界撑不了多久了。识相的,自己交出联名信,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贡嘎没有回答,继续念经。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嘴唇仍在翕动,念珠仍在指间转动。
扎西眼中凶光一闪:“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最后一击,给我砸碎这个乌龟壳!”
七名力士同时运起牦牛霸体,皮肤上泛起暗金色的光芒,肌肉鼓胀,青筋暴起。七柄弯刀同时举起,刀身上凝聚着狂暴的内力,刀风呼啸,气势如虹。
“破!”
七柄弯刀同时劈下,刀光如匹练,刀风如狂飙。
光罩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一百零八颗凤眼菩提四散飞射,有的撞在墙壁上弹回,有的落在地上滚动,有的直接碎成粉末。贡嘎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
扎西大步上前,一脚踩在贡嘎胸口,弯刀抵住他的咽喉:“联名信在哪里?”
贡嘎睁开眼睛,看着扎西,眼神平静得可怕。
“杀了我,你也拿不到联名信。”贡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信不在我身上,我已经交给了别人。天亮之前,信就会送到甘丹赤巴手中。”
扎西的脸色大变:“你骗我!”
“信与不信,由你。”贡嘎闭上眼睛,“老衲活了六十七年,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死而无憾。”
扎西怒极,弯刀举起,就要劈下。
就在这一刻,一道金光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击中扎西的手腕。
“当——”
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钉在古柏树干上,刀身嗡嗡颤动。
扎西痛呼一声,捂着右手腕踉跄后退。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焦黑的小洞,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谁?!”扎西怒吼。
月光下,一道身影从古柏树后走出。
那是一个青年喇嘛,身穿红色袈裟,腰束黄色僧裙,脚蹬牛皮僧靴。他的面容清秀,眉目如画,额间有一枚淡银色的月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玉剑,剑身薄如蝉翼,通体碧绿,剑尖上还残留着一缕金光。
正是洛桑。
“洛桑……”贡嘎睁开眼睛,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涌出泪水,“你……你不该来……”
洛桑走到贡嘎身边,蹲下身,查看恩师的伤势。胸口被踩踏,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嘴角溢血,内伤不轻。但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师父,我来晚了。”洛桑的声音有些哽咽。
贡嘎摇摇头:“你不该来……他们是噶伦家族的人……你不是对手……”
洛桑没有回答,站起身,挡在贡嘎身前,面对七名牦牛力士。
玉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光在月光下流转,如同一条碧绿的蛇。
扎西盯着洛桑,眼中闪过惊疑之色:“你……你是那个喇嘛?第巴大人悬赏的那个?”
“是我。”洛桑平静地说,“让开,我可以不杀你们。”
扎西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不杀我们?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们是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修炼牦牛霸体十五年,刀枪不入!就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喇嘛,也敢说这种大话?”
洛桑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玉剑。
他知道牦牛霸体的厉害——皮肤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力大无穷,一拳一脚都有千斤之力。但他也知道牦牛霸体的弱点——颈后风池穴和腋下极泉穴,这两个地方是功法运转的关键节点,一旦被破,霸体便会崩溃。
多吉告诉过他。
他记住了。
扎西率先出手。
他大步上前,右拳直捣洛桑面门,拳风呼啸,带着暗金色的光芒。这一拳至少有五百斤的力量,若被打中,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洛桑没有硬接。
月影步踏出,身影一晃,如流水般滑过扎西的拳锋,出现在他的左侧。玉剑挥出,剑尖直刺扎西左腋下的极泉穴。
扎西大惊,急忙收拳格挡。玉剑刺在他的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火星四溅。牦牛霸体果然刀枪不入,玉剑只刺破了皮肤,没能深入。
但洛桑的目的达到了。
他在试探。
试探牦牛霸体的防御极限。
扎西被刺了一下,虽然没有重伤,但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小喇嘛的身法如此诡异,剑法如此刁钻。
“一起上!”扎西大喝。
七名力士同时扑上,七柄弯刀从七个方向劈来,封死了洛桑所有的退路。
洛桑深吸一口气,月影步踏到极致,身影在刀光中穿梭,如一条游鱼在激流中挣扎。玉剑左刺右挑,每一剑都刺向力士们的极泉穴或风池穴,但每一次都被他们的霸体挡下。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七名力士越打越惊——这个小喇嘛的身法太诡异了,明明就在眼前,一刀劈下去却只劈到残影;明明已经被围住,他却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出去。
洛桑也在暗暗叫苦。
月影步虽然精妙,但对真气的消耗极大。他的大圆满心法只有第五层,真气储量有限,撑不了多久。玉剑虽然锋利,但牦牛霸体实在太硬,每一剑都要灌注大量真气才能刺破皮肤,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必须速战速决。
洛桑心念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脚在石阶上绊了一下,身体踉跄前倾。
扎西大喜,弯刀直劈洛桑后颈。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洛桑的身体突然下沉,如同泥鳅般滑倒在地,从扎西的□□钻了过去。
扎西一刀劈空,收势不住,身体前冲。
洛桑在地上一滚,翻身而起,玉剑反手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入扎西右腋下的极泉穴。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大圆满真气全力灌注,玉剑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剑尖刺穿皮肤,刺穿肌肉,刺穿经脉,直入穴位深处。
“啊——”
扎西发出一声惨叫,右臂瞬间失去力量,弯刀落地。他踉跄后退,右臂软软地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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