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哲蚌寺的白色僧舍群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洛桑盘腿坐在后山悬崖边的一块岩石上,破妄金瞳穿透黑暗,凝视着山下寺庙的轮廓。月光洒在层层叠叠的建筑上,勾勒出如同坛城般的几何图案——方形的经堂、圆形的佛殿、尖顶的金顶、错落的僧舍,每一处建筑都暗合着某种古老的宇宙观。
这是雪顿节前最后一夜。
明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展佛台上时,巨幅唐卡《释迦牟尼》将从山顶垂落,覆盖整面石壁。届时,密道入口将会洞开,各方势力将在那幽深的通道中展开一场生死搏杀。
而他,必须在所有人之前进入密道,拿到预言卷。
洛桑深吸一口气,将大圆满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经过这几天的修炼,他的“净莲咒”已经稳固在第三层,三朵洁白的莲花虚影可以在周身凝聚成形,虽然还不够凝实,但已经能够抵挡“肉莲花”邪功的侵蚀。
更重要的是,他的大圆满心法在“净莲咒”的辅助下,隐隐有突破到第八层的迹象。右腕上的淡青印记——那枚武童信物——在每次运功时都会微微发烫,仿佛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洛桑。”拉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桑转过头,看到拉姆披着一件羊皮袄,从临时搭建的帐篷中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如湖水的眸子。九眼天珠挂在她胸前,第七眼——净化之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明星。
“你怎么不睡?”洛桑问。
“睡不着。”拉姆走到他身边,在岩石上坐下,“明天就是雪顿节了,我在想……”
“想什么?”
拉姆沉默片刻,轻声说:“想我的部落,想我的父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叔父有没有为难他。”
洛桑心中涌起一股歉意。拉姆是为了他才离开部落的,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追杀,她现在还在青海湖畔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等雪顿节过了,我陪你去青海。”洛桑说,“救出你父亲,夺回部落。”
拉姆摇了摇头,苦笑:“没那么容易。叔父已经控制了部落大部,还有蒙古骑兵支持。我们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那就找帮手。”洛桑说,“三大家族虽然各怀鬼胎,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的弱点,逐个击破,未必没有胜算。”
拉姆看着洛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总是这么乐观。”
洛桑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山下的哲蚌寺在夜色中沉睡。
远处,传来低沉的钟声。
子时已到。
洛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该去探密道了。”
拉姆也站了起来,从背上取下弓箭,检查了一遍箭矢。七十二支箭,九支箭头涂了“血还丹”粉,其余的都是普通箭矢。
“多吉呢?”拉姆问。
“他在展佛台那边监视。”洛桑说,“益西多吉今晚带着铁棒喇嘛在寺庙里巡逻,我们要避开他们。”
两人沿着山路向下走去。洛桑的月影步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拉姆跟在后面,脚步同样轻灵,如同在雪地上滑行的狐狸。
展佛台在哲蚌寺的最东侧,是一面巨大的石壁,高约十丈,宽约八丈。石壁上刻满了佛像和经文,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坐像,佛像的眼睛半闭半睁,仿佛在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洛桑和拉姆潜伏在展佛台东侧的一片灌木丛中,破妄金瞳透过黑暗,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展佛台周围,至少有三十名“家养喇嘛”在暗中监视,分别隶属于三大家族。他们的位置洛桑已经摸清了——东侧藏经楼有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西侧护法殿有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后山崖壁上有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
铁棒喇嘛益西多吉带着六名执法僧,正在寺庙的巷道中巡逻。他们的路线洛桑也摸清了——每半个时辰绕寺庙一圈,经过展佛台的时间大约是每个时辰的初刻和半刻。
现在,距离益西多吉下次经过展佛台还有一刻钟。
“够吗?”拉姆低声问。
洛桑点头:“够。”
他从灌木丛中闪身而出,月影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展佛台后面的石壁掠去。
三大家族的暗哨都在盯着展佛台正面,没有人注意到石壁后面的动静。洛桑贴着石壁,右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圆满真气缓缓渗入石壁。
贡嘎喇嘛说过,密道入口在展佛台后面的石壁上,需要用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而益西喇嘛给的地图上,标注了开启的方法——以血画符,引动石壁中的能量。
洛桑咬破食指,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双月符。鲜血渗入岩石,石壁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道裂缝在石壁上缓缓出现,缝隙中涌出一股陈年的檀香味,夹杂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洛桑心中一喜,正要闪身进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益西多吉!
洛桑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从裂缝中钻了进去。石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月光隔绝在外。
密道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洛桑运起破妄金瞳,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经文和咒语,在瞳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檀香味。洛桑深吸一口气,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通道忽然开阔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石台周围摆着七盏酥油灯,灯油已经燃尽,灯芯上结着厚厚的灰烬。
洛桑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些符文。符文是藏文,但字体非常古老,有些甚至是象形文字,他只能辨认出一小部分。
“莲花生……伏藏……守护……”
洛桑喃喃念着辨认出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明悟。这座石室,应该是当年莲花生大师封印伏藏的地方之一。那些符文,就是封印的咒语。
他绕过石台,继续向前走去。通道又开始变窄,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壁画。壁画绘的是莲花生大师降魔的故事——大师手持金刚杵,脚踏莲花,周身绽放金光,将一个个魔头镇压在雪山之下。
洛桑一边走一边看,忽然在一幅壁画前停下了脚步。
这幅壁画绘的是一座巨大的坛城,坛城中央有一座宫殿,宫殿的金顶上站着一个青年喇嘛,手持一卷经书,周身绽放金光。喇嘛的脚下,是七个无面的影子,正向他扑来。
洛桑心头一震。这幅壁画,描绘的不正是他在布达拉宫时轮殿中的遭遇吗?
他仔细看壁画上的细节,注意到青年喇嘛的额头上有一个双月纹,与他额间的淡银月纹一模一样。
“这是……预言?”洛桑喃喃自语。
壁画下方有一行小字,他凑近细看:“双月之子,金顶遇劫。七影围杀,血战得脱。灵宫秘藏,待君开启。”
洛桑深吸一口气,将这几句话牢牢记在心中。
他继续向前走去,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远处传来滴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朵八瓣莲花,莲花的花心处有一个凹槽,形状与九眼天珠非常相似。
洛桑心中一喜。这里应该就是密道的入口了!只要将天珠放入凹槽,石门就会打开。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贡嘎喇嘛说过,密道中有七道关卡,每一道都蕴含着一种人性弱点——贪、嗔、痴、慢、疑、贪生、痴愚。只有克服了这些弱点,才能到达预言石室。
他现在只是探路,不能贸然进入。
洛桑在石门前停留了片刻,仔细记下了周围的环境,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展佛台后面的石壁时,益西多吉已经离开了。洛桑从裂缝中闪身而出,石壁在他身后合拢。
拉姆还在灌木丛中等着他。
“怎么样?”拉姆低声问。
洛桑将密道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密道入口需要用天珠才能打开。明天展佛时,我们趁乱进入。”
拉姆点头:“那些关卡呢?你有把握吗?”
洛桑从怀中取出益西喇嘛给的地图和贡嘎喇嘛给的“解脱道”步法图,在月光下展开:“第一关‘贪欲幻境’,需要用破幻珠破解。贡嘎师父给我的凤眼菩提念珠中,就有一颗破幻珠。”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注:“第二关‘嗔怒杀阵’,七尊怒目金刚铜像挥杵攻来。多吉的血刀可以硬撼,但需要拉姆你射穿金刚的关节连接轴,让它们动作迟滞。”
拉姆点头:“我的箭术应该能做到。”
“第三关‘痴情迷宫’,壁绘美人、美酒、权力场景,惑人心智。”洛桑继续说,“你的天珠识伪眼可以看穿幻象,找到真实的路径。”
“第四关‘傲慢擂台’,需要单挑守关影子僧。我来对付。”
“第五关‘疑心暗室’,全黑无声,需要信任同伴引路。你的天珠可以照明,多吉可以听风辨位,我的破妄金瞳可以洞悉机关。”
“第六关‘贪生血池’,池中有‘血蛭怪’。多吉的血刀可以震慑它们。”
“第七关‘痴愚棋局’,需要按‘解脱道’踏格。贡嘎师父给的步法图,应该能破解。”
拉姆听完,点了点头:“听起来有把握。但第巴桑结嘉措的七道影子分身会守在预言石室中,我们三个人,能对付七个吗?”
洛桑沉默片刻,说:“到时候见机行事。多吉的血刀禁术‘血染轮回’可以一击斩杀多个敌人,但代价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你的天珠九眼全开,圣光可以克制影子密术。我……”
他顿了顿,摸了摸右腕上的淡青印记:“我还有一个底牌。”
“什么底牌?”
洛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确定明天的行动计划,然后回到后山的帐篷中。
多吉已经回来了,正在擦拭血刀。刀身上的暗红血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凝固的血液。
“益西多吉今晚加了两队巡逻。”多吉说,“三大家族的人也增加了暗哨。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动手了。”
洛桑点头:“意料之中。明天展佛时,各方势力都会涌入密道,到时候局面会非常混乱。我们要趁乱而入,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预言卷。”
“央金那边呢?”拉姆问。
“她已经带着那些女子去了拉萨城中,找贡嘎喇嘛安排住处。”多吉说,“她妹妹的伤势也稳定了,应该没有大碍。”
洛桑松了口气。央金的事总算告一段落,现在他们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明天的行动上。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各自去休息。
洛桑盘腿坐在帐篷中,闭目调息。大圆满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与右腕上的淡青印记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印记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慢慢苏醒。
那是护卫族历代族长的传承之力。
洛桑不知道这股力量会在什么时候完全苏醒,但他知道,当它苏醒的那一刻,他将获得足以对抗第巴桑结嘉措的实力。
夜色渐深,哲蚌寺陷入了沉睡。
远处,传来低沉的钟声。
丑时已过,寅时将至。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这一天,将是改变雪域命运的一天。
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念青唐古拉山脉,照在哲蚌寺的金顶上。
洛桑睁开眼,破妄金瞳透过帐篷,看到山下的寺庙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僧侣们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殿堂之间,搬运法器、布置场地、准备供品。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身穿节日盛装,手持哈达和转经筒,脸上洋溢着虔诚的笑容。
今天是雪顿节。
藏历六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展佛盛典。
洛桑走出帐篷,深吸一口清晨的冷空气。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如同诸神的宫殿。
拉姆和多吉也走了出来,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
“走吧。”洛桑说。
三人沿着山路向下走去,混入人群中,向展佛台的方向移动。
展佛台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信徒。他们有的在转经,有的在磕长头,有的在诵经,有的在煨桑——柏枝燃烧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股清香。
展佛台上,巨幅唐卡《释迦牟尼》已经悬挂在石壁顶端,用黄色的绸缎覆盖着。唐卡长逾十丈,宽约八丈,以各色锦缎拼接而成,金线刺绣勾勒出佛陀庄严法相,银丝暗纹则隐现着八吉祥图案。
阳光照在唐卡的金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佛陀的智慧之光普照众生。
洛桑的目光扫过广场,将三大家族暗哨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东侧藏经楼的屋顶上,有三个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穿着厚重的皮甲,腰间挎着狼牙棒。西侧护法殿的门口,有五个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铜人浑身布满机关,双臂能喷毒雾,胸口藏有暗器匣。后山的崖壁上,有十几个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身穿白色伪装服,与积雪融为一体,手中握着淬毒破甲箭。
铁棒喇嘛益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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