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极快，步入腊月后，各家各户也逐渐闹热起来，备年货、扫尘等等。
阙怀攸似乎又忙了起来，巧音与他有一段时日没有见面了。这些天她想了许久，尤其是看着那身鹤氅时，心中的欢喜难以抑制。
不过……他怎么会知晓她的穿衣尺寸？巧音托着腮想了许久，最后把晓霜唤过来，有些羞赧地说了此事。
晓霜呆了呆，迟疑道：“许是阙大人猜测……？”
接着她问出了憋在心底好久的话，“殿下，您是不是想让阙大人做驸马？”
巧音顿了顿，回道：“嗯，只不过……他家世摆在这，不知父皇会不会同意。我倒是对身份地位一向不甚在意。”
说了一会话，巧音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嫌弃，“听闻近日东宫又闹出来妻妾不和的事了？”
“是，奴婢听说，太子妃闹着让太子殿下打发了那几位侍妾。”
听到此事，嫌弃归嫌弃，巧音还是好奇地问：“为何要打发？我记得太子妃是一位很好相处的人。”
她以前见过几次太子妃，印象中，那位女子脸上总是挂着柔和的笑，说起话来也温温和和的。
能叫太子妃气成这样，恐怕那几位侍妾也不是善茬。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太子的原因。
“似乎是……那些侍妾说了什么叫太子妃动怒的话？奴婢也不清楚，殿下好奇的话奴婢今日去打听打听。”
“这就不必了。”巧音摇摇头，“我身为太子哥哥的皇妹，打听这些传出去不太好。”
然而没想到的是，过了几日，这件事闹得愈来愈大，竟还将巧音牵扯了进去。
听到太子妃前来拜访的消息时，巧音眨了眨眼，有些莫名，但还是叫她进来了。
谁知太子妃一见到她，就红着眼眶，死死咬着牙。让巧音一时不知所措，只好让她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然而太子妃却甩出一句：“公主殿下明年就十八了，婚事该尽快了。”
这句毫不客气的话让巧音蹙了下眉，她看着座下打扮得一如往常那般得体的太子妃，放在桌上的手轻轻叩了叩。
“咚咚。”
太子妃身子轻轻一颤，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但还是僵着脸，一声不吭。
巧音轻笑一声：“太子妃这是受了委屈，来我这撒气了？”
“妾不敢。”
“不敢？”巧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看太子妃，“我不知你是怎么了，”我们统共也没见过几面，究竟是哪惹到了太子妃，叫太子妃如此怨恨？
她看向巧音的目光，是难以遮掩，将要溢出来的怨恨。
此话让太子妃抖得更厉害了，她忽然站起身行了个礼，匆忙道：“妾有罪，暂不打搅殿下了，妾先告退了。”
说罢，扭头就走了出去。
巧音气笑，“当我这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晓霜也被太子妃这番举止震撼到了，她喃喃道：“太子妃莫不是疯了？”
然而太子妃出了公主府后，一上马车就捂着脸呜咽了起来。
跟在她身旁伺候的贴身丫鬟垂着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敢说什么。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阙怀攸耳中，他这几日并非因为监察御史一职忙碌，而是忙着其他事。
听完夏南说的，阙怀攸奇道：“她脾气就这样的好？”
夏南默了默，继续说：“明华公主派府里那名刀人去查此事了，属下也自作主张查了一下。”
阙怀攸笑道：“你这自作主张倒是挺好，正好我也想知道。”
“……属下只打探出来，太子几位侍妾单独与太子妃说了一些话，自那之后，太子妃就跟太子闹了起来。这番忽然前去公主府，属下并未查出来与明华公主相关的事。”
“那就很奇怪了，”阙怀攸若有所思，“这几日派人盯紧太子。”
“是。”
_
岁除那日，巧音入了趟宫。
商琩似乎知晓她前段日子受了委屈，赏下不少上好锦缎和珠钗玉簪。
太子妃最近也消停了下去，巧音遇到太子时，对方还提起来此事，只不过言语间没有丝毫歉意。
巧音也懒得理会他，出了宫后就直接回了府。
将父皇赏赐的物件收入库中后，总算松闲了下来。巧音倚在门框前，看着下人们来回走动忙碌着，一时出了神。
待入了夜，她吃过晚膳坐在屋内拆头上玉簪，打算等下喊来晓霜清月一同守岁时，轩窗处却传来了细微声响。
巧音怔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朝着窗户那走去，她没有任何犹豫便推开了窗。
少年惊讶又带着笑意的模样映入眼帘，她心头一动，今日的魂不守舍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放。
巧音笑道：“怀攸，你总算来了！”
她总觉得他会来找她，果不其然，他真的来了。
阙怀攸伸出手，牵住了她探出窗的手，他说：“殿下，要随我去一处地方吗？”
……
月华尽数倾洒，盏盏灯火亮满整条长街，晚风裹着缠绵的曲儿掠过耳畔。星光点点碎碎，抬眸望去，满目清光。
曾走过无数遍的长街，如今一眼便可望到尽头，她坐在飞甍上，又朝更远的地方望去。
万家灯火尽在眼底。
“很美吧，殿下。”
阙怀攸笑着坐在了她身侧，伸出手指了指某处，“看，那是公主府的方向。”又指了指另一边，“那里是我住的地方。”
他笑吟吟，“这么一看，两处地方离得倒也不算远。”
巧音睫毛颤了颤，扭头看着他。
他歪头笑道：“每次来找殿下，只需两刻钟。”
巧音没有回应这句话，她望着远处的风景，有些恍惚。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太出格了。她身为公主，此时此刻居然坐在飞甍上？！可是……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凉风阵阵席来，吹得她脸上凉凉的，可心却是热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震动，滚烫的血液在体内流淌着，这种刺激又疯狂的举止——是自由罢。
除了亲近之人，没人知晓她在岁除夜做了什么。她就坐在这上面，俯瞰着她所熟悉的京城。
“殿下，喜欢这种感觉么？”
阙怀攸朝她凑近了一下，侧头说话时呼吸温温热热，洒在她的耳畔。
“嗯……”巧音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喜欢。你过去经常如此吗？”
“……算是经常？”
阙怀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撑着身子，仰头看向夜空。
“一开始有些害怕，后来发现还挺美。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巧音怔了怔，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不愉，像是最开始只是被强迫着坐在了屋顶之上，直到后来才渐渐接受并爱上这种感觉。
巧音纠结踌躇半晌，也只是憋出几个字：“你幼时……”
想要了解心上人的过去，再正常不过，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纠结着措辞，生怕令他感到不适。
听到这一声带着关切的话，阙怀攸看向了巧音。
恰在此时，烟火直冲夜幕，碎作漫天星雨，簌簌落入夜色之中。
她眼底倒映着星光辉辉，映得四周一片通明。也许是他夸大其词了，但在他视线中的确如此。
“阿音。”
他忽地改变了唤法，变得更加亲昵了。
在少女懵懂又紧张的目光下，他微微俯下身。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巧音屏住了呼吸，她呆呆地看着他，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离她那么近。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可他只是就这么望着她，眼中含笑，却没有再一步动作了。
巧音有些受不了。
她觉得停在这里，就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她不太喜欢这样，她想要打破这层朦胧的阻隔，所以她主动了。
主动凑了过去，主动在他错愕的目光下，轻轻落下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让阙怀攸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居然主动吻他！
这是出乎意料、不在计划范围内的事情，他想推开巧音，但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动作。
她就这样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向他索吻。
那便成全她罢。
于是伸出手按住了巧音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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