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一袭白衣胜雪,手上握着一柄拂雪剑站在门外,目光扫过脚下的那串掉落在地上的风铃。
之前听到的响动,应该就是这风铃掉落下来发出的那一阵轻响。
沈秋蹲下身,那串风铃落入他掌中,修长如玉般的手指沾上了一些泥土。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指尖微动,转眼间那脏兮兮的风铃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干净,指尖也恢复了纤尘不染的模样。
这串风铃跟昨天白榆挂上的那串几近一样,但必然不是同一串,仔细看,两串风铃在细微处和磨损程度上都有不同。
“大师……姐。”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蒋非梦和顾星两人晚上另寻地方休息,此时天色已亮,便来寻沈秋和白榆汇合。
他们还未走近,便看到沈秋正凝神看着手上的风铃。
“又是这种风铃。”
蒋非梦上前几步,凑到沈秋跟前,她手抬起,想要从沈秋手上拿起那串风铃细看。手指刚落到那串风铃上,一股冷意窜上指尖。
她赶忙把手收了回去。
倒是忘了,大师兄不喜人触碰。
随即又是一阵不忿,不过白榆为什么可以?
沈秋回过神来,如覆山雪的冷意顿消,他手微微一动,那串风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蒋非梦掌中。
屋内,白榆早就醒了,但是精神过于疲惫,她不想那么快起来,只瘫在床上,看着正对着床铺的那个大洞怔怔出神。
屋外传来一阵短促的风铃铃铃轻响。
她猛地坐了起来,一个翻身下床,穿上鞋子推门出去。
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屋外的三人,六只眼睛朝着这边看来,只见头发凌乱松散的鹅黄长裙少女正盯着蒋非梦手上的那串风铃。
白榆盯着蒋非梦手上的那串风铃,嗓子还带着未脱倦意的微哑:“你再晃一下。”
“凭什么你让我晃,我就晃。”蒋非梦嘟囔一声,忍下心头不悦,拎着那根系绳轻轻晃动。
“铃铃——”
白榆神色恍惚了一下,“就是这个声音,虽然每个梦都不一样,但所有的梦都有这个声音。”
蒋非梦摆出一副少见多怪的神色。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个村子每户人家都系着这种风铃,大概是这个村子的凡人祈福求平安的习俗吧,凡人奇怪的习俗总是很多。”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轻响,“铃铃——”。
几人已经辨出这是风铃落地的声音。但落地的却并非蒋非梦手上的这串。
四人脸色一变。
这村子里还有别人。
顾星身形先动,如掠燕般追逐着刚刚声音响动的方向。
沈秋脚下正欲抬起,但很快脚步一顿,他微微侧头朝着白榆看了一眼,转向蒋非梦道,“蒋师妹,白姑娘交给你了。”
他虽然后发,但却并不比顾星慢,等到顾星赶到时,便见到沈秋白衣胜雪,皎如明月的背影。
一个长着七八岁孩童模样、散发着冰冷浊气的鬼站在二人身前。
顾星脚步还未站定,想也未想,拔剑而出,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孩童鬼砍去。
然而他的剑并未落到那鬼的身上,一阵霜寒冷意从身后传来。
他的剑轻而易举地便被拦下了。
顾星赶忙收回剑,眉头微皱,不解地看向沈秋。
此时白榆和蒋非梦也赶了过来。
看到身躯半透明,脸色黑色藤蔓状纹路的鬼魂,白榆身躯一抖,脸色白了瞬,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那面无表情,年纪不过七八岁模样的透明孩童,“这是什么?”
“这是鬼。”沈秋回应一声。
在他看来鬼跟魔物并无不同,而且这个鬼应该是吸收了此地的浊气刚刚诞生,还十分虚弱,不足为惧。
白榆面对魔物时虽有害怕,但那都是对死亡的恐惧。他并不认为眼前的鬼会比那差点杀了他的魔物更恐怖。
然而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个回答白榆抖得更厉害了,“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鬼。”她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早该想到了,这个世界魔物,修士都有,有鬼有什么奇怪的。”
“那我岂不是从小就在梦里跟鬼打交道?”
她自言自语着,那声音实在太小,蒋非梦和顾星都没能听清。
但沈秋却是听得分明。
白榆的害怕出乎沈秋意料,他心下叹了口气,走到白榆身边,目光却落在鬼脚边的那串风铃上,“白姑娘不必惊慌,这个鬼对我们没有恶意。”
那是白榆昨天挂上的风铃,现在重新落在地面,染上尘土。
他的安慰并没有奏效。白榆还是不敢看,眼睛落到夹在石头缝里绽放的紫色小花上。
蒋非梦歪头看了她一眼。之前白榆在她手下连连吃瘪,现在总算看到她被害怕的样子了。
她心里嘀咕:真搞不懂,这鬼有什么好怕的,凡人就是胆小。
随即,她开口道:“白姑娘,他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白榆还是不敢看,后背紧绷,强作镇定的声音中还是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什么话,说吧,我听着。”
听到她这话,新生的鬼抬手,指着白榆看向的那朵小紫花的方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榆不敢抬头看,只想等那鬼说话,却久久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不由得有些急了,“你说呀。”
那鬼依然固执地指着那朵小紫花,不发一语。
沈秋目光从那孩童鬼的身上移到那小紫花上,随即指尖一弹,那夹着小紫花的石头滚动两下,露出被它压在底下,已经破成两段的弹弓。
久不见天日的弹弓出现在眼前,正正好是白榆目光所落的位置。
白榆情不自禁抬眼,朝那孩童鬼看去,“你是让我看这个?”
她是入梦师,自然知道这是这个鬼的信物。
她弯腰拾起,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抬起头对那孩童鬼郑重说道:“我明白了。”
这个鬼有话对她说,需要她通过这弹弓来入梦。
白榆握紧弹弓,转身就要往回走。
沈秋皱了皱眉,“白姑娘,虽然他没有恶意,但是他因浊气而生,贸然入梦恐有危险。”
听到这话,白榆脚步一顿,随即重新抬起。她的身影逐渐变小,清亮嗓音遥遥,却十分清晰:“入梦师虽然以信物入梦,但那还是我的梦境,受我掌控,作为梦主,我不会有危险的。”
净手,焚香。
借着那弹弓白榆再次沉入梦中。
这次她变成了梦里的一棵榆树,正是之前梦到老妪时见到的那棵。
她试着动了动,几片叶子从榆树上落下。
“孙扬,村里的张秀才今天教我写了自己的名字。”
清脆的声音从树底下传来,白榆低头看去,只看到两团小小的,有些脏兮兮的发顶,其中一团头上还系着一根简单的红绳。
“阿——杏——”女童念着自己的名字,树枝下字迹弯弯扭扭。
另一个孩童“啊啊”了两声,随后鼓起掌来。
“孙扬,我要过好日子了,村长爷爷要认我做干孙女,以后我也可以穿好衣服吃饱饭了,到时候我一定也让你过上好日子!”
女童站起身来,十分义气地拍了拍那个叫孙扬的孩童的肩膀。
“啊啊,啊啊!”
听到这话,叫孙扬的孩童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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