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下是漫天银河,离银河最近的地方是观星山。
玉衡坐在上首,漫不经心地望着观星山宗主慕让尘手中的卦卷,“如何?算出来了吗?”
卦卷是慕让尘的本命法器,借了天外天下银河的星辰之力炼制而成,能知万事。此时它光芒微弱闪动,显然并不轻松。
慕让尘无暇回应玉衡,他双手掐诀,皱着眉,白色的鬓角崩出道道青筋,显然并不轻松。卦修算卦,跟自身修为也大有关系。
修为比他越低的人,他能看得越清楚,修为越高便越难算出。而若是算修为比自己高的人,哪怕成功也会遭到反噬。
卦卷上的光灭了。
慕让尘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下一刻,嘴角溢出了血。他擦了擦嘴角,紫色的袖口留下一抹红,“无法算出景洐上尊转世为何人。”
玉衡不断敲击扶手的手指一顿,“转世何地可知?慕宗主,今吾岁三千八百余,若天外天无后继之人,三界恐有不安。”
慕让尘面色清冷,“我自是知晓,虽然无法算出景洐上尊转世为何人,但此人修为定然在我之上,修为在我之上的,上界修士中也不过寥寥几人。”
敲击扶手的指尖又动了起来,玉衡微微阖眼,很快便锁定了几人。
岚苍剑宗宗主周辰、栖凤谷许离红,还有寒商剑尊沈宴秋……
这几个人她都曾见过。
很快,她便锁定到沈宴秋身上,双眼睁开,身体微微坐直,“沈宴秋?”
当初她第一眼见到沈宴秋便觉得他跟景洐极像,但他身上没有仙骨。上尊陨落,要么神魂俱灭,要么带着仙骨转世。
当时察觉沈宴秋身上没有仙骨时,她料想景洐是魂飞魄散了。
慕让尘微微颔首,“不无可能,如今群英大比临近,到时候一见便知。”
*
白榆在上界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凡间已经过去半年。趁着昨日的功夫,凌娇与她絮絮叨叨说了她离开后发生过的许多事。
令她意外的是,昨日凌娇谈及陈郁时,明显作小女儿姿态。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他们确实发生了太多。
好可怜的闻玉生,每天都在他们那吃狗粮。
说完凡间的事,凌娇问起她在上界的事情,于是作小女儿姿态的人又变成她了。
分开了半年并没有让她们变得生疏,她们昨夜聊了很晚才睡下。
今天醒来时,医庐外已经大亮。
白榆梳洗妥当推开门,看清站在门外不远处提着食盒的白衣青年时愣在当场。
“沈宴秋你怎么过来了?”
走到近前才发现沈宴秋乌黑的发丝上挂满了春露,在曦光中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白榆凝神看去,发现他不止是头发微湿,那身出尘如白雪的法袍上也染上了潮意。
她纳闷地瞅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身上都湿了。”
沈宴秋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随着她的靠近寸寸矮下,听她这般问起,嘴角下意识挂上了笑,“刚过来不久。”
昨夜他既无法入睡,也无法修炼,拂雪剑在内府震动了一夜,无时无刻催促着他。
想起顾星昨日所言,让白榆搬到试剑峰住,与上界修士多些接触。
沈宴秋心中不禁微哂,他怎会愿意让她搬去试剑峰呢?
眸光微闪。而且,顾星对她未免过分关心。
白榆抬头扫了下四周,“昨夜岚苍剑宗的露这么重吗?”
“春深露重,难免如此,”沈宴秋把她牵到树旁石桌石凳旁坐下,把食盒中的早饭一一拿出来。
上界虽是夏天,但如断雪峰终年积雪一样,医庐所在的春庭峰四季皆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水晶饺的?”看着摆满石桌的早点,白榆觉得今日定然是个让人开心的好日子。
她夹起一块水晶饺放在碗中,正准备下口,余光觉察到门口有动静便停下了筷子,朝着凌娇扬了扬手,“娇娇快来。”
凌娇看着满桌的早点难以置信,“在上界还能吃到水晶饺,糯米鸡和银耳粥?!”
“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沈宴秋做饭可好吃了。”
“这手艺不比燕临楼差。”
“那可不……”
沈宴秋垂下眸,慢条斯理地把来时衣袖上沾染的草籽一一捻去,唇角的弧度不知何时变得平直。
两名少女清脆鲜活的嗓音为向来清净的医庐带来几分热闹。这份热闹没有蔓延到沈宴秋身上,他仿佛依然置身于断雪峰中。
待到她们吃完,他把空出来的碗碟收回食盒中。
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白榆挽着凌娇朝试剑峰的方向走去。她们还没有法宝,也无法像剑修一样御剑。
春庭峰下有载人的白鹤,只要给它们投喂一些仙石便可。
凌娇是凡间的富婆,但到了上界,那些人人珍重的阿堵物也变得无用了。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在凡间接触到那些修士时就开始用银子跟他们换仙石,虽然不多,但乘坐白鹤还是足够的。
“那我先走了。”凌娇坐在鹤背上,朝白榆跟沈宴秋扬了扬手。
白鹤扬起长长的脖子叫唤了一声,扇扇翅膀便飞远了。
天空中一人一鹤身形变小,等到变得丁点大的时候,白榆收回目光。
她四下张望了下,忽然转身拉着沈宴秋便朝树后走去。
沈宴秋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全然一副乖顺的模样。
春庭峰百草茂密,树荫遮挡住阳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
白榆仰起头,定定看着他,“沈宴秋,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宴秋目光越过她的脸颊,落在别处,唇角扬起,柔声反问道:“为何这样问?”
“感觉。”她伸手捧住沈宴秋的脸,迫使他的视线与她相触,“不许躲。”
光影在两人间摇晃不定,一片带着绿的树叶飘忽到两人之间。
白榆直视他的双眼,只觉得那温润如水的眸光在她眼中变暗,青年嘴角的笑慢慢落下。
长睫在沈宴秋冷白如雪的脸上映下两道黑影,居然罕见地透出几分柔弱来。
她望了一会,只觉得自己那颗铁石般的心突然就软了。
她忽然想要验证一下什么,凑得更近了些。白榆望着他,恍若喃喃:“若是我现在轻薄你,你会不会更不开心?”
眼前鸦羽随着她的话音微微颤动,藏在阴影中剔透的瞳孔荡出一道波光。
白榆抬手揽过他的颈项,双唇贴上去。
沈宴秋随着她的动作顺从地倾下头颅,迎接那抹温暖。此时已经无暇去回忆哪些令人不开心的原由了。
白榆呆呆地贴着他的唇,脸上有些热。
主要是尬的。
接下来要怎么样?
就这样贴着?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第一回她完全想不起来,第二回她也正睡着呢。
真论起来,她就是个新兵蛋子。
她是新兵蛋子?!
那怎么行!她可是看过许多话本子的人,而且这次的吻还是她主动的。
白榆咬了咬牙,试探着十分敷衍地描摹了一下沈宴秋优美的唇线。
然后完成任务,如蒙大赦,心满意足地准备撤回。
这个念头刚起,身后便覆上一双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
主导权瞬间调转。
唇齿被青年撬开,攻城略地,长驱直入,与往日的温和截然不同。
两人的气息不断交融,修士过强的听力让那啧啧水声变得格外清晰。
沈宴秋眸光低垂落到她脸上,察觉她呼吸不过来了才退开少许。
两人呼吸不平,心跳同频,双唇靠得极近。
“没有,我很开心。”沈宴秋嘴角微扬,恢复了往日那温润清雅的姿态。
吐息落在她脸上,唇上,带着浓郁的清冽雪竹香。
白榆有些脱力,索性靠在他肩头,借着他的力平复一下那股悸动。
好了,她确认了。
这次还真不是她自作多情。
载着凌娇离开的那只白鹤不知何时飞了回来,许是察觉到这里还有人,时不时叫唤两声,给自己“招揽生意”。
白榆从他肩上抬起头,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衣裙,又看看沈宴秋的,确认两人没有不妥,方才带着他走出树荫底下。
“走吧,凌娇估计都到了。”白榆朝他眨了眨眼,“剑修御剑和白鹤相比哪个更快?”
春庭峰的白鹤颇具灵性,听得懂她的话,不服气地引颈高唳几声,见两人不看它,急得扑扇着翅膀,绕着两人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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