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决口后,背后的蒙古细作被查了出来,刑部大牢里已抓了一批人正在细审,很久没有传出别的消息来,据说边境的风声更紧了些。
裴清荣嘴很严,只说自己所知不多,大略说了几句,席间众人凝神听了。
“金陵毕竟离地处南边,离都城遥远……”有人带着感慨叹道,“子安从京城南下,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京城虽好,可我倒想外派历练一番,”裴清荣笑道,“能遇见诸位大人,受益匪浅,某高兴还来不及。”
这话接得圆满,众人都纷纷笑起来。
散席时夜已深了,银亮的月光撒在青石板上,马车辘辘而过,像是碾碎了一地的霜。
夜色凄清如水,夜虫唧唧叫着,虽是夏天,却并不燥热,裴清荣推开一线窗,让马车外的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今日如何?”他侧头问戚时微。
“还好,”戚时微想了想,“有人问话,我就照你叮嘱的答了。赵夫人请我们在金陵再停留一段时间,我只说咱们得按时赴任,后天便要动身。”
她此前也参加过宴饮,但还是头一回带着任务去,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言笑晏晏间的揣度,以及不停涌动的暗流,平白累人得紧。
好在给她的任务并不重,她只按部就班,照着事先拟好的答案答了。
“嗯,”裴清荣道,“带着的那些箱笼都不必打开,还是用原先的随身行李,早些赴任为上。”
他拿了蒙古细作的印鉴,和代王商议后派人混了进去,也听到些消息,蒙古人似是和楚王勾结上了,还不知要闹什么事儿,小心为上,还是不要在金陵搅混水的好。
戚时微平日睡得早,已经困了,单手支着下颌,眼睛微微眯着,头一下一下地点着。马车经过一处拐角,颠簸了一下,戚时微身子一歪,裴清荣伸出手将她带了过来。
戚时微只觉得肩上有股很轻的力道一带,一时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在裴清荣怀里靠着。
“累了?”裴清荣道,“先睡一会儿。”
他们客居在金陵的一处馆驿,离城中心有一段距离,这会还没到,马车依旧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也还好。”戚时微强撑着要坐起来。
裴清荣一言不发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是松柏的清香,戚时微原本想坐起来,但裴清荣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无声轻拍,她便停住了动作。
今天是正式的交际场合,戚时微的装扮也郑重了些,梳了个低髻,头上簪环精致。漂亮是漂亮,只是到了晚上不免疲惫。
裴清荣顺手替她散了发髻,将簪子整齐放到一边。他显然不太熟练,但手上动作放得很轻,戚时微的一头黑瀑般的乌发散下来,落在他膝上。
月色明亮,马车中一片宁静,裴清荣伸手轻轻按着她头上的穴位。他的指腹温暖,力度恰到好处,不知不觉叫人觉得放松。
“睡吧。”他顺了顺她丝缎般的长发,淡声说。
戚时微摇摇头,仍是坐了起来。
裴清荣看她一眼,不再说话,两人一路无话,回了驿馆。
已是深夜,戚时微梳洗毕,石青端了一碗药来:“姑娘,今日和九爷可还好?”
“行了,”戚时微嗔她一眼,“别问。”
“我不问我不问,”石青笑道,“姑娘快趁热喝了吧,凉了更苦。”
戚时微依言接过碗,里头盛着漆黑的药液,微微泛着苦意。
这是裴清荣到外头请人配的药方,是温养气血的方子,据说有益子嗣。戚时微便每天喝着。
她喝完了一整碗,石青顺势递来一盏凉好的温水。
房门被轻轻叩响,裴清荣走了进来,端来一盘蜜饯。石青极有眼色,轻轻一闪,便出了房门。
“你怎么……”戚时微问了半句,想想自己实在问得好没道理,这也是他的房间,裴清荣自然进得。
戚时微换了个问句:“你今夜要歇在这儿?”
“唔……”裴清荣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喝多了酒,头疼,让我在这歇一会儿。”
席间觥筹交错,裴清荣是极自律的人,也免不了多喝了几杯,回来的路上瞧着还清明,洗漱时被湢室的热气一熏,酒气上涌,头脑便昏沉起来。
头疼得有些发紧,他坐了半晌,太阳穴仍是一抽一抽的,进了房里,闻见戚时微衣物惯用的熏香,这才放松下来。那是种淡淡的桂花香味儿,其实并不怎么出奇,但裴清荣奇异地被安抚了。
戚时微细看,他脸上果有些潮红,便不言语,收拾出床榻来,让他歇了。
高床软枕,配上整齐被卧,很适宜躺下睡一觉,戚时微收拾出来,自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道:“你先睡吧。”
裴清荣在床上坐了,却不躺下,伸手握了她的手,问她:“一定要离我这样远吗,阿竹?”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分床,戚时微一时还不习惯,正想着稍后该去哪儿,裴清荣这样一问,她面上尴尬,想抽手,却抽不开。
裴清荣牢牢握着她的手,抬眼看她:“我做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是你不满意?”
他喝醉了,思维仍清晰,但口齿带了几分软,眼神也迷蒙,带着些难言的委屈。
戚时微叫他问住了,张了张口,却又答不出什么来。
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
但心里头有道坎,好像就是过不去。
“阿竹,”裴清荣问,“你实话回答我,我对你好吗?”
“……好。”戚时微沉默片刻,还是张口回答。
平心而论,裴清荣对她极好,好到挑不出错来,她再挑毛病,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吹毛求疵了。
“你我夫妻,这是应当的,”裴清荣眼睛里蒙上一层醺醺水光,望着她道,“但我总觉得你心中仍有些隔阂,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
那些幽微的心思,戚时微自己都无法理清,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她只得说:“没有。”
“真的?”裴清荣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他是真醉了,平日里少有这样纯真的时刻,看起来像个孩子,戚时微默然片刻,肯定道:“真的,不骗你。”
“那我今日可不可以留下?”
戚时微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可以。”
身上一轻,是裴清荣长臂一伸,将她抱了过来,一下一下在她脸上轻吻。那吻很轻,但极缠绵,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怜,好像动作再重些,她就会被碰碎似的。
这种被人珍爱的感觉令人安心,戚时微伸出双臂,回抱住他。
分床的这段时间她睡得也不算好,此时竟如同恍若隔世,裴清荣的臂弯有力地托住她,身上渐渐热了起来,那些深夜里的孤独、胆怯、噩梦都被驱散了。
裴清荣好似受到了鼓励一般,将她抱紧,去寻她耳尖的那一粒红痣……再往后的记忆便不太清晰了,戚时微只记得,裴清荣格外用力,好似生怕她突然不见了一样。
酣畅过后,一夜无梦。
翌日,裴清荣果然带着车队准时启程,赵彬派人再三挽留,都被裴清荣婉转谢绝了,一行人弃岸登舟,沿着水路向下游行去。
余下的路不多,有的支流细窄,便把大船留在金陵的裴府,换了十余艘小船。
两岸草木葱茏,不时有鸟雀啁啾,水清得要命,芝麻被一路的鱼养刁了嘴,寻常口粮都不入它眼了,在金陵停留的这几日,都理直气壮地喵喵叫着挑嘴。石青见水里游着鱼,蹲在甲板上拿了个竹篓,想给芝麻捞点口粮上来,忽然泼的一声鱼儿跃起,激起雪白的浪花来。
石青哎呀一声,忙去抖身上的水,戚时微抿着嘴笑,上前接了篓子,让她赶紧换衣服去。
到了长江下游,物产丰茂,此处又富庶,站在船舷边,就能看见水中一丛丛游着鱼儿。戚时微挽了袖子,蹲下身去,依样画葫芦想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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