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蜜糖味的谷香
周六清晨,梁灶君发现自己开始能闻到一些之前闻不到的味道。
这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当她推开窗,迎接清晨的空气时,除了惯常的草木清香、远处早餐摊的烟火气、还有这座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外,她还能闻到一些……别的东西。
对面楼那户人家昨晚炖了鸡汤——不是通过打开的窗户闻到,而是通过砖墙、管道、甚至空气的流动“感知”到的。鸡汤里加了枸杞和红枣,炖了至少三个小时,现在余温还在。
楼下便利店的老猫生了小猫——四只,都很健康,母猫很疲惫但满足。这种信息混杂在母猫的信息素里,随着晨风飘上来。
还有,梧桐街转角那家面包店,今天的面团发酵得特别好——酵母活跃,温度适宜,再过半小时烤出来的面包会格外松软。
所有这些感知,都混在她自己的谷香信息素里,像一杯复杂的茶,各种滋味层次分明。
梁灶君站在窗前,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不是突然获得的能力,而是一种逐渐的觉醒。就像近视的人第一次戴上合适的眼镜,世界突然清晰起来。
外婆的笔记本里提到过这个阶段:“灶君血脉完全觉醒时,感知会扩展到整个生活空间。家不再是四面墙,而是所有你关心、你连接、你守护的地方。”
她的“家”,现在包括这栋楼,这条街,甚至……整个她和高狸奴共同活动的区域。
“醒了?”
高狸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梁灶君睁开眼,转身,看见高狸奴正端着两杯豆浆从厨房出来。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刚起床的慵懒。但梁灶君注意到,她眼圈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你没睡好?”梁灶君接过豆浆,问。
高狸奴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这你也能看出来?”
“不是看出来的,”梁灶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闻出来的。你的信息素……有点疲惫的味道。像面包烤得时间长了,香气还在,但活力不足。”
高狸奴在餐桌边坐下,沉默了几秒,才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外婆,还有……一些以前的事。”
“关于什么?”
“关于守夜人的责任,关于那些没能挽救的‘缘’。”高狸奴的声音很低,“外婆说,每个守夜人都会有几个遗憾——明明看见了断裂的缘线,却没能及时接上;明明预见了分离,却没能阻止。这些遗憾会变成梦,在深夜里回来找你。”
梁灶君在她身边坐下,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能跟我说说吗?”
高狸奴看着她,金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点了点头。
“六年前,有一个常来书店的顾客,”她开始讲述,声音很轻,“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姓徐。他每周三下午都来,总是坐在那个角落,看一些关于植物的书。他的信息素是樟木的味道,沉稳,温和。”
梁灶君安静地听着。
“我能看见他的缘线——有一根很细但很亮的红线,连接着很远的地方。是他女儿,在国外。另一根是深灰色的,连接着他自己,那是……疾病的缘线。很暗淡,几乎要断了。”
高狸奴停顿了一下,继续:“我提醒过他,要注意身体,要去医院检查。他只是笑笑,说‘老了,都这样’。后来有一天,他没来。再后来,听说他突发心脏病,一个人在家里走了,三天后才被发现。”
她握紧梁灶君的手:“他的那根红线——和女儿的连线——在他走的那天晚上,在我眼前断掉了。我坐在书店里,看着那根线从明亮变成暗淡,最后消失。我什么都做不了。”
梁灶君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你已经提醒过他了。”
“但不够,”高狸奴摇头,“我应该更坚持,应该做更多。守夜人看见缘线,不只是为了看见,更是为了……守护。如果只是看见却无能为力,那看见又有什么意义?”
梁灶君沉默了。她能理解这种无力感——就像她能感知房子的情绪,但如果房子真的“生病”了,她该怎么办?
“外婆说,这种无力感,每个守夜人都会经历,”高狸奴继续说,“重要的不是避免所有遗憾,而是从遗憾中学习,在下次做得更好。”
她看向梁灶君:“所以昨晚的梦,其实是在提醒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守夜人看见缘线,灶君感知状态。我们一起,就能看得更清楚,做得更多。”
梁灶君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了。她不是负担,不是被保护者,而是……伙伴。平等的伙伴。
“那我们下次,”她说,“一起。你看见断裂的缘线,我感知那个人的状态。如果需要,我们一起去提醒,一起去帮助。”
高狸奴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
她们安静地喝完了豆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面包从窝里醒来,伸了个懒腰,米粒在它肚皮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对了,”梁灶君突然想起什么,“我能感觉到,你的信息素最近有点变化。”
“变化?”
“嗯,”梁灶君凑近些,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烤面包的香气更……丰富了。以前是很纯粹的面包香,现在里面混了一点蜂蜜的甜,还有……坚果的醇厚。就像全麦面包里加了核桃和蜂蜜。”
高狸奴也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信息素。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有些惊讶。
“真的,”她说,“我不太注意自己的信息素,但你一说,确实……不一样了。”
“是因为我们吗?”梁灶君问,脸有些热,“因为临时标记,因为信息素交融?”
“可能,”高狸奴看着她的眼睛,“也可能是因为……心情。”
她顿了顿,轻声说:“和你在一起,我的信息素变得……更温暖了。像冬天的壁炉,夏天的树荫。像有了归宿的面包,不再只是香,而是有了可以分享的人。”
这话说得太直接,梁灶君的脸彻底红了。她的谷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这次不再是干燥的谷物清香,而是混着一丝……蜜糖般的甜。
两种信息素在晨光中相遇、交融,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完整的香气——像是刚出炉的蜂蜜核桃全麦面包,表皮微焦酥脆,内里柔软香甜,每一口都是温暖和满足。
高狸奴深深吸了一口气,金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信息素也变了。多了蜜糖的甜。”
“我不知道……”梁灶君有些慌乱,“我只是……”
“只是开心,”高狸奴替她说完了,“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梁灶君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温柔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开心,”她诚实地说,“很开心。就像……就像找到了丢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回家了的开心。”
高狸奴笑了,不是淡淡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起的笑容。
“我也是,”她说,“就像面包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温度,终于可以完美发酵的开心。”
她们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全新的、蜜糖般的香气。
面包和米粒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面包走过来,蹭了蹭高狸奴的腿,又蹭了蹭梁灶君的腿。米粒从猫毛里爬出来,跳到餐桌上,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然后躺下,露出肚子,像是在庆祝什么。
“它们也感觉到了,”梁灶君伸手抚摸米粒的肚子,“家的氛围,更完整了。”
高狸奴点头:“因为我们都真正地……在这里了。不只是身体在这里,心也在这里。”
窗外的鸟鸣清脆,阳光洒满整个餐厅。
这个普通的周六早晨,因为一次关于遗憾的坦诚,一次关于变化的发现,而变得不再普通。
她们开始真正理解,守夜人和灶君的连结,不仅仅是能力的互补,更是情感的共鸣,是生命的交融。
“今天有什么安排?”高狸奴问。
“下午要去见林教授,她说要介绍几个人给我认识,”梁灶君回答,“上午……我想试试我的新感知能力。”
“怎么试?”
梁灶君站起身,走到窗边,闭上眼睛。
她将感知延伸出去,像蛛网一样铺开,覆盖整条梧桐街。
她“听”到了:
街角面包店的老板正在为发酵完美的面团而高兴。
花店老板娘在为一束即将送出的婚礼花束而祝福。
便利店的猫妈妈在给小猫喂奶,满足而疲惫。
还有……
她的感知突然停在一个点上。
在梧桐街13号,那栋有些破旧的公寓楼里,顶楼的一个房间。
那里传来强烈的……孤独感。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凝固的孤独。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流动。
“那里,”梁灶君睁开眼,指向那个方向,“有个人……很孤独。不是普通的孤独,是那种……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孤独。”
高狸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13号顶楼,”她说,“我记得那里住着一位老太太,姓赵。她很少出门,偶尔会来书店,买一些养生类的书。她的信息素是……中药的味道,苦涩,陈旧。”
她闭上眼睛,开启缘线视觉。
片刻后,她睁开眼,表情凝重。
“她的缘线……几乎全断了。只有一根很细的线,连接着很远的地方——可能是子女,但已经非常微弱。其他的线都缠在自己身上,打成了死结。”
梁灶君明白了。那位赵老太太,用孤独和封闭,把自己的“缘”全都切断了。她不再与外界连接,也不再让自己被连接。
“我们能做些什么吗?”她问。
高狸奴思考了一会儿:“直接去可能太唐突。但……她偶尔会来书店。下次她来的时候,我们可以试着……建立一点连接。”
“怎么做?”
“用书,”高狸奴说,“她喜欢养生书,我们可以准备一些新的、有趣的。用食物,你可以做些适合老人的点心。用……善意,不强迫,不打扰,只是让她知道,外面还有人愿意和她连接。”
梁灶君点头。这个方式温和而尊重,她喜欢。
“那我们要准备些什么?”
高狸奴看了看时间:“现在去菜市场还来得及。买些山药、红枣、黑芝麻,做点软糯好消化的点心。我整理一些新到的养生书籍,放在显眼位置。”
她们迅速行动起来。
梁灶君去菜市场,高狸奴整理书店。面包和米粒跟在两人身后,像是小小的监督员。
买菜时,梁灶君发现自己能“闻”出食材的状态——哪根山药更粉糯,哪把红枣更甜润,哪包黑芝麻更新鲜。这不是经验,而是感知,像食材自己在告诉她:选我,我最合适。
她买好了材料,回到书店三楼的小厨房。
高狸奴已经整理出了一摞书:《百岁老人的养生智慧》《中医食疗新编》《四季养生茶饮》……都是图文并茂、通俗易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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