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隐藏的地下室与旧钥匙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梁灶君站在梧桐街17号门前,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楼,砖木结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楼下是夜话书店,楼上就是高狸奴的家。梁灶君抬头看向三楼窗户,白色的蕾丝窗帘半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深吸一口气,谷香味信息素下意识地溢出——经过前天的临时标记,她的信息素里已经稳定地混入了一丝烤面包的暖甜,像刚出炉的谷物面包,表皮微焦,内里柔软。
帆布包里装着带给高狸奴的点心:茯苓陈皮糕、桂花酒酿圆子(装在保温壶里)、还有一小罐自己腌的糖渍金桔。还有一个米粒的新窝——昨晚视频通话时,她看见米粒和面包挤在一个猫窝里,虽然温馨,但仓鼠还是该有自己的空间。
她按下门铃。
几乎立刻,门就开了。
高狸奴站在门内,今天穿着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绾在脑后,用一支木簪固定。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金棕色的眼睛清明透亮,看不出前天的脆弱。
“你很准时。”她说,侧身让梁灶君进门。
玄关很窄,梁灶君在换拖鞋时,不可避免地靠近了高狸奴。烤面包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比平时更加浓郁稳定——那是临时标记的痕迹,她的谷香还留在高狸奴的信息素里,两种味道交融得如此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身体……好些了吗?”梁灶君轻声问。
“完全好了,”高狸奴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多亏了你。”
公寓内部比梁灶君想象中更……古朴。木地板上了年纪,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客厅不大,但层高很高,显得开阔。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家具都是老物件:一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表面有细微的裂纹;一张实木大书桌,桌面上摊着画到一半的水彩画;还有几盆绿植,枝叶繁茂。
但最吸引梁灶君注意的,是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水墨画,画着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猫蹲在窗台上,姿态优雅慵懒;老鼠在窗台下,抱着一颗谷粒,抬头看向猫。画风古朴,但笔触细腻,猫的眼睛用金粉点缀,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画旁有一行题字:“猫鼠相安,日夜得全。”
“这是外婆画的,”高狸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去世前最后一幅作品。”
梁灶君走近细看,发现画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刻着两个字:念卿。
“你外婆……高念卿女士,”梁灶君转身,“和我的曾祖母梁月华女士,她们……”
“是伴侣,”高狸奴平静地说,“在那个年代,这很不容易。但她们还是在一起了,直到最后。”
她走向书架,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和书店里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大些。
“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高狸奴把木盒放在书桌上,“高家和梁家的渊源,守夜人和灶君的职责,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梁灶君:“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相遇。”
梁灶君走近书桌。木盒打开,里面不是一本,而是十几本笔记本,还有一叠老照片、信件、甚至几卷竹简。
“这么多……”她喃喃道。
“百年的记录,”高狸奴说,“从我们的曾祖母开始,每一代都有人写下自己的经历。外婆说,这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梁灶君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封面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高念卿手录,癸丑年至庚申年。”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今日与月华同去老宅,见猫鼠嬉戏于庭院。月华言:世人皆道猫鼠为敌,却不知若得平衡,亦可相安。恰如守夜人与灶君,昼夜相济,家宅乃安。”
梁灶君一页页翻看。日记里记录了高念卿和梁月华的日常生活:一起整理古籍,一起研究民间信仰,一起照顾流浪猫,一起在节日里做祭灶点心。字里行间,是平淡却深厚的情感。
“她们很相爱,”梁灶君轻声说。
“嗯,”高狸奴在她身边坐下,“外婆去世前,还在念叨月华奶奶的名字。她说,下辈子还要遇到她。”
梁灶君感到眼眶发热。她继续往下翻,突然,一张夹在书页间的照片滑落出来。
是两个人的合影。年轻的高念卿和梁月华,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手牵着手,笑容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与月华于老宅前,辛亥年秋。此生无悔。”
梁灶君仔细看那栋建筑——三层砖木结构,外墙爬满植物,门前有青石台阶。
“这是……”
“就是这里,”高狸奴说,“梧桐街17号。这栋楼,曾经是她们的家。一楼开店,二楼居住,三楼是书房和收藏室。后来经历战乱、改建,但楼一直在这里。外婆去世前,我买下了它,恢复了原貌。”
梁灶君环顾四周,突然感觉这间屋子充满了故事。每一本书,每一件家具,甚至空气里的尘埃,都可能承载着百年的记忆。
“那我们的能力……”她问,“守夜人和灶君的能力,是什么?”
高狸奴从木盒里取出另一本笔记,封面写着“血脉传承录”。
“守夜人,”她翻开一页,“能够在夜间看见‘缘线’——连接人与人、人与物的无形纽带。我们可以追踪、梳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些线。所以外婆开了书店,她说书籍承载着无数人的‘缘’,书店是守护这些‘缘’的地方。”
梁灶君想起第一次来书店时,那种莫名的安心感。
“那灶君呢?”
高狸奴翻到下一页:“灶君能够感知家宅的‘情绪’。一栋房子,如果住得久了,会留下居住者的气息、记忆、情感。灶君能读懂这些,能安抚不安的房间,能让家宅保持和谐安宁。”
梁灶君愣住了。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总能准确地找到“最舒服的角落”;搬家时,她能感觉到新房子“不喜欢”某个家具的摆放,调整后整个家的氛围都会变好。她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的敏感。
“所以我真的……”
“你有灶君的能力,”高狸奴肯定地说,“只是没有被唤醒和训练。就像我的‘缘线’视觉,也是外婆一点点教我的。”
她合上笔记,看着梁灶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信息素如此契合。守夜人守护夜晚,灶君守护白日;炉火需要粮食,粮食需要炉火。我们是彼此的半身,百年前就是如此。”
梁灶君消化着这些信息。她的世界再次被拓宽——从学术研究中的民间信仰,到真实存在的家族传承,再到自己身上未曾察觉的能力。
“那我们现在……”她迟疑地问,“应该做什么?”
高狸奴站起身,走向书架深处。她移开几本书,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小小的铜制把手。
“外婆说,当灶君后裔再次走进这栋房子时,要带她去地下室,”高狸奴握住把手,轻轻一拉。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
梁灶君倒吸一口凉气。
楼梯很窄,是木制的,通向黑暗深处。一股陈旧的气息从下方飘上来,混合着纸张、木头、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奇特的温暖感,像冬日里的灶台余温。
“这是……”
“老宅的地下室,”高狸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百年来,只有守夜人和灶君能够进入。外婆去世后,我就没再下去过。她说,要等另一个人一起。”
她转身,向梁灶君伸出手。
手电筒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金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你愿意跟我一起下去吗?”高狸奴问,“去看看我们的祖先留下了什么。”
梁灶君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她没有犹豫。
她握住那只手。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指。
“我愿意。”
她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梁灶君能感觉到木阶在脚下轻微弯曲,发出古老的吱呀声。空气越来越凉,但那种奇特的温暖感也越来越明显——不是温度上的暖,而是一种……情感上的暖意,像被无数个温暖的拥抱包围。
楼梯不长,大约二十级。底部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都是书架,中间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些东西。
高狸奴用手电筒照亮房间。
梁灶君看到了。
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笔记本、手抄本、古籍。长桌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卷——画的是庭院,猫在屋檐下打盹,鼠在墙角囤粮,阳光洒满院落。
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木匣。
木匣很旧,深褐色,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左侧是猫的轮廓,右侧是鼠的轮廓,中间交织成某种符文。
高狸奴走近,手指轻轻抚过木匣表面。
“外婆说,这是曾祖母们留下的,要给‘下一对’。”
“下一对?”梁灶君轻声问。
“下一对守夜人和灶君,”高狸奴转头看她,“下一对……像她们一样的人。”
她的手放在木匣的锁扣上。锁扣不是金属的,而是木制的,雕刻成猫爪和鼠爪相触的形状。
“需要两个人的信息素才能打开,”高狸奴说,“守夜人的炉火,灶君的谷物。”
她看向梁灶君:“可以吗?”
梁灶君点点头。她上前一步,与高狸奴并肩站在木匣前。
两人同时释放信息素。烤面包的温暖香气,谷物的干燥清香,在空气中交织、融合,变成那种完美的全麦面包的味道。
木匣的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开了。
高狸奴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未来的我们”。
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用红绳系着。
一对戒指,素银的,一只雕刻着猫的侧影,一只雕刻着鼠的侧影。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当猫找到鼠,当炉火遇见谷物,当守夜人遇到灶君——家就完整了。愿你们比我们更幸福。”
梁灶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就是控制不住。百年前的两个人,为百年后的她们留下了这样的祝福。仿佛穿越时空的拥抱,温暖而坚定。
高狸奴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致百年后的守夜人与灶君: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们已经相遇。这很好。
不必追问为什么是你们,不必怀疑这份缘分。猫鼠本不该为敌,昼夜本不该分离。你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把钥匙,能打开老宅最深处的门。那里有我们所有的藏书、记录、还有……一点点私心留下的礼物。
戒指是我们年轻时的信物,现在送给你们。戴不戴都行,只是个纪念。
最后,请记住:
守夜人守护的是‘缘’,灶君守护的是‘家’。而你们守护的,是彼此。
愿你们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念卿、月华绝笔”
信纸从高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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