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将曹玄放在竹塌上。多年不见,他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孩童时期总是更讨大人喜欢,而如今这个年龄,既没有成年人的收放自如,也没有孩童时期的天真无邪,徒有一种淡淡的生疏,“师姐,你离开望仙后一直住在虔州吗?”
成玉在旁边备药,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没有,之前在各地游走。”
她瞅了一眼曹玄,命令道:“你把他衣服脱了,接着去外面打盆水来。”
崔珏把水放在一边,想看看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结果成玉嫌他大个子碍事,让他出去了。
崔珏随便找了块台阶坐下,他发现这医馆虽大,但似乎只有师姐一个人。院子里草药分两列铺开,只留下一条窄路,勉强能过人。
角落里有一假山,假山旁有洼小池。崔珏不经意地走过去,弯腰好生看了看。
池中只有十几条锦鲤,比不上他院子的鱼的品类多,崔珏叹了口气,走到另一边去了。
门外有三两孩童在抽陀螺,一阵没由来的气味引得他回头。崔珏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寻着气味走,见是簸箕上的草药被阳光晒开了。崔珏随便挑了个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顿感浑身发虚。
“你要是不怕死就多碰点。”成玉端着一盆血水站在门口,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疲惫。
崔珏扶了扶脑袋,撑在柱子边,“抱歉师姐,我不是故意碰你的草药的。”
“出什么事了,你朋友怎么伤的这么重?”
崔珏并不清楚曹玄那边发生了什么,而自己这边的问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所以他只好摇摇头表示不知,“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成玉没说行还是不行,只是拿过旁边的背篓,“我上山去了。”
崔珏刚推开门的那一秒,一柄小刀朝他飞来,“你又犯了什么病?”崔珏扬手提剑挑开,又撩起帘子坐到曹玄身边。
曹玄半裸着身体坐在床边,他手里握着剑,脸上的敌意还没消失。见到崔珏才陡然放松下来,语气却依旧梆硬,“这是哪?”
“我师姐家。”崔珏回答的很简短,“这是遇到谁了?伤这么重够行的。”
“不清楚。”
“我们快点启程吧。”曹玄拿过旁边的衣服就要穿上。
四面来风,崔珏一抬手,周围的窗户都关上了,他起身往门外走去,“急什么,你不是说了吗?在虔州修养一些时日。”
虔州在浔阳崔氏管辖地边缘,中间隔了层层群山,一南一北,两地并不亲近。崔珏走在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乡音,心里反而无拘无束起来。
街上一阵哄闹。崔珏在路边看到了一家卖首饰的,正想着买点什么带回去给师姐师妹。忽然,一个疯了的男子朝他撞过来。
男子面相扭曲,头发稀疏,身上的衣服却华贵无比,这实在是很反常。他对上崔珏的视线,方才还浑浊的眼神这下子又有了光彩,结巴两下:“公子救我!”
崔珏扶着对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其他人粗暴地推开了。几个侍卫一样的人一把拎起男子,嘴里振振有词道:“反了天了你!在这还能让你给跑了不成。”
“我说,你们撞到了人不道歉的吗?”崔珏一个飞身,将说话的男人反剪在地。
男人虽被钳制住,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你他娘的谁啊?还动起我来了,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崔珏手上用力,直到男人痛到闭上了嘴,才有了下文:“让你手下把他放了。”
男人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崔珏一把按了回去,“凭什么?他欠我家钱,凭什么把他放了!”
“欠你多少,我还了。”
说到钱,男人又开始神气起来,他从两个鼻孔里呼出一道长气,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傲慢,“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实在不是笔小数目,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个大半辈子。在场的人听到纷纷忍不住倒抽口凉气,他们当中,有人是同情,有人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钱,但更多的是看戏的心态。
见崔珏不说话,男人更加得意,“还不起?”
“还不起也没事,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走在路上记得夹着尾巴做人,这个世道可不是什么人都——”男人肩上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那东西鼓鼓囊囊的。
崔珏方才不说话,不过是他在想究竟该拿多少钱合适。河清给他准备的包袱里面最多的就是钱,金的银的票子,一个荷包里装了多少崔珏是不清楚的。
“荷包里的够吗?”崔珏这话真是在询问,可是荷包口子没扎紧,里面的金子掉了出来。一金等于十银,可想而知这里面的数目是远大于男人要的。
男人顿感自己被羞辱了,他用眼神示意旁边几个人动手,自己也夺了小摊贩上的菜刀,抡圆了肩膀向崔珏砍来。
普通人的动作速度自然不及修行者,崔珏将剑调了个头,用剑鞘顶住劈来的刀,抬脚将围上来的人踹得远远的,然后拉过地上的男子轻身向远处飞去。
不过多纠缠是崔珏的行事准则,要把这个男子从对方手里救下,给钱就是了。
浔阳崔氏最不缺的就是钱。
崔珏只是连跳了几个屋檐,身边的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
崔珏眉头一皱,立刻落地将男人扶到墙边坐下,“抱歉。”
他抬了下袖子要走人,身后的男人却朝他行了个大礼,匍匐在地高声呼道:“公子,求您救救我妹妹吧!”
崔珏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男人又再次呼道:“少主!崔少主!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如果不点出他这个身份,那么崔珏还可以继续往前走。没有少主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行道人。有了少主这个身份,他就要对整个江南西道的民众负责。
二人走进一家茶馆,崔珏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怎么了?”
男人抹了把脸,走到旁边又要跪下,崔珏定住对方:“别跪了,能帮的我一定帮你,不能帮的你跪了也没用。”
男人终于放下心来,他神色凝重,“我有一个妹妹,今年二八,本来许嫁城中大户王家。成婚之夜,忽然被人掳走了。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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