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竟遥掀起眼皮,从近到失真的距离里,撞进凌默的视线。
漆黑的眼睛在逆光下颜色极深,里面没有暧昧没有犹豫,只有一股烧得正旺的火焰,把周遭的空气都灼得稀薄。
向前、再向前。
凌默用眼神命令他。
在这样的逼视下,席竟遥僵住的身体忽然找到了一个支点,像潮水奔向月亮,如铁屑扑向磁石,他下意识听从凌默的眼睛,咬住Pocky往前。饼干棒上的巧克力涂层在交错的鼻息里发软,甜味蔓在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指宽的空隙里。
距离继续缩短。
五厘米。他们已经能看清对方唇峰的弧度。
三厘米。他们在对方的虹膜里找到了自己。
一厘米。
这个距离已经危险到席竟遥的系统濒临崩溃的边缘。
“咔。”
极轻极短的一声,饼干棒被咬到了尽头。两个人的嘴唇间只剩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中间悬着一截极细的巧克力棒残余,在空气里危险地发着颤,掉了下去。
席竟遥的心脏好似这坠落的pocky,有一拍凭空消失了,胸腔里有一瞬间的真空,然后血液回流,心脏重新跳动。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凌默已经迅速起身,拉远了他们的距离。转身面向导演组,举起手,声音清朗有力:“第一根。”
动作干脆利落,与席竟遥凌乱的呼吸相比,刚才那几秒钟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他身姿挺直,肩线平展,站在光下像一棵被阳光洗过的白杨。运动服勾勒出他从肩膀到腰侧的流畅线条,整个人干净、锋利、夺人眼目的耀眼。
席竟遥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呼吸急促无比。压抑多年的欲望再一次生根发芽,抽条着肆意生长,他几乎要伸出手去将这株白杨揽入怀里,可是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各组进度——姜珊组已完成全部三根,第一名!陈知远周野组……”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惨叫。
陈知远的第二根pocky断了。不仅如此,断裂的半截饼干还从他嘴里滑出去,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周野嘴里还叼着另外半截,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算!这个不算!”陈知远弯腰去捡,工作人员已经憋着笑摇了摇头。导演铁面无私:“落地作废,重新来。”
“我——行!”
陈知远深吸一口气,从盘子里抽出新一根pocky,咬住一端,朝周野做了个“冲”的手势。
周野犹如一个被迫下海卖腐的老实直男,表情呈现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上这个综艺”的茫然。
姜珊和林晚月已经退到旁边喝水了,姿态十分轻松,还主动来和凌默玩笑要不要帮忙。
凌默摇了摇头,余光扫一眼陈知远那组的混乱场面,脑子里迅速计算:对方要重吃,进度倒退至少十秒。只要他们稳住,完全可以在对方重来的时候完成剩余两根。
他快速回身从盘子里抽出第二根pocky,转过来面向席竟遥,将一端叼在齿间,下巴微微一扬:“快。”
席竟遥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俯身咬住pocky的另一端。
凌默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覆出一片扇形的暗色,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咬住之后直接开始往前推。
席竟遥跟上他的节奏,第二根pocky在他们之间快速缩短。
咔擦。
第二根完成。
凌默动作流畅地去拿第三根。他不做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回味,仿佛刚才和席竟遥完成的事情和帮人递一瓶水没什么区别。
态度太过坦然,做这些事没有任何负担。在他眼里这仅仅是一场比赛,赢得比赛是第一优先级,至于是和谁一起赢的、中间发生了多少让另一个人心脏停跳的瞬间,他根本不在意。
与他从前一模一样。
席竟遥本该爱着这份坦荡,可现在他再一次恨死了这种坦荡。
“唔?”
第三根pocky递到了面前,凌默叼着东西不方便说话,发出一声催促的鼻音,眉头拧起来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倒是咬啊。
席竟遥强迫自己回神,咬住另一端。
他们已经有了经验,第三根很快结束,最后凌默松口,直起腰看向导演组,虎牙在唇边一闪,衬得他整张脸都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明亮,“第三根,完成。”
导演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拿起话筒宣布:“凌默席竟遥组,三根全部完成,第二名!”
“什么?!”
陈知远叼着刚咬住的新pocky,一脸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他嘴里的饼干棒差点又滑下去,周野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两个人的姿势拧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
“你们也太快了吧!”陈知远含糊不清地哀嚎,“我们第二根刚重吃完!”
周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哥,别说话了,先把这个吃完。”
陈知远含泪点头,两个人像两只仓鼠一样同时往中间推进,然后因为节奏不统一差点撞到鼻子,又同时往后弹开,引得工作人员再次笑成一片。
凌默退到场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把刚才那三根Pocky残留在舌根上的甜味冲淡。
第二名,勉勉强强吧,但是下一轮……
下一轮必须追上去,而怎么追,就得要求队友得配合了。
刚才烧得正旺的胜负欲还没完全退下去,残留在眼角眉梢,化作了一层薄薄的亮光,让凌默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刃光刺人的利剑。他偏过头,对着席竟遥,眼睛笑盈盈地弯了起来。
这一笑又让他的锋芒软化下去。
他不是没注意到席竟遥状态不对,但他也看得出来,席竟遥在第二根和第三根的时候与他配合很好,这说明席竟遥还算是个能动的,不是一个只会冷脸不做事的搭档。
而他需要席竟遥继续配合。要达到这个目的,他有的是办法。
席竟遥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下一秒,他就看见凌默眨了眨眼,凑近了过来,声音好似一颗酥脆的糖,轻盈地往人心上跳:
“诶,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但我们比赛还是配合一下吧?我想要第一。”
他这一招屡试不爽,任谁看了他的笑眼都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果然,席竟遥盯着他凑近的弯弯眉眼下意识回答:“好。”
凌默眼睛更弯了,心情愉快地去拿线索。
另一头,席竟遥回答完,大脑才重新启动,后知后觉地处理了凌默这句话的全部信息。
讨厌?
谁讨厌谁?
他讨厌凌默?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天大的误会是怎么来的,导演举起话筒宣布第二轮比赛。
“第二轮,绑手拼图。”
工作人员推上来三张长桌,每张桌子上各放着一个拼图板,旁边散落着大约一百片拼图碎片。道具组的人同时拿来了几卷彩色布条,导演接过来展示了一下。
“规则是这样的,每组的两个人用布条把手绑在一起,一人绑左手一人绑右手。你们要用这两只被绑在一起的手协作完成拼图,另一只手不能用。先完成的组获胜。”
陈知远从道具桌上弹了起来:“导演,这个好!这个适合我们!”
凌默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闻言扫了他一眼,笑说道:“那可不一定。”
陈知远神情一噎,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毕竟上一轮凌默中途超过了他们。
众人都被陈知远的表情逗得笑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席竟遥在听见规则之后那一瞬间的异样。
绑手。
命运真是奇妙,兜兜转转,他和凌默的手又一次将被绑在一起。
席竟遥暗自垂眼,掩下自己的思绪。
布条是宽幅棉布,绑好后两个人的肩到腕都会连成一体,属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物理效果。
工作人员走到凌默和席竟遥面前。
凌默配合地伸出左手,席竟遥伸出右手。工作人员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开始绕布条。
一圈、两圈。布条逐渐绕过他们交叠的手腕。
席竟遥低着头,他们的手并在桌上,凌默的脉搏正在他的手腕内侧一下一下地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肤,透过缠绕的布条,清晰地传过来。
他眨一下眼,视野里的两只手突然化为虚影,渐渐远去,和记忆中遥远的一幕合为一体。
哨声响起,第二轮开始。
—
十二点半,午休时间。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格子间里弥漫着一股外卖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苏柚把自己缩在工位的人体工学椅里,刚开完一整个上午的组会,脑子还是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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