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回南天一过，连日沉郁的氛围便被彻底打破，一切都变得清朗透亮起来。
阴霾散尽，周岐卉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轻快，她一下班便往工作室走去。
今晚聚集吧台闲聊的学员比往日更多，她一进门，嬉闹声便扑面而来，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周岐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机械地挥了挥手，简单打了个招呼：“嗨！”
“岐卉来啦？”
“好久不见呀！”
“最近忙什么去了？”
周岐卉在吧台边的空位坐下，笑着回应：“大家好，最近工作比较忙，接了好几个团建活动。”
“岐卉是做什么的？”方愈好奇问道。
章彬姚立刻接话：“人家是糕点师。”顿了顿，又凑到方愈耳边压低声音，“家里开的是那家老字号——和味楼。”
“哦！就是客座率很满的那家老字号吗？我家里人经常去！”方愈眼前一亮。
黎颖点头加入话题：“我爸妈也是，几乎天天去，对那里特别有感情。”
“大家有空可以约着一起，去和味楼喝茶。”周岐卉大方邀请，“你们要是一起来，我会很高兴的。
孟轩顺势提议：“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在我这办个小活动，带大家一起做做糕点。”
“好主意！”
“赞成！我也想学！”
“我也是！”
周岐卉爽快应下：“可以，等我忙完接下来这几场团建再说。”
孟轩看了她一眼，忽然随口问道：“岐卉，你知道温宁誉最近去哪里了吗？”
“温宁誉怎么了？”
仔细回想，她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确实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我听他说最近挺忙，没法来上课，但没说具体在忙什么，我还以为你知道。”
“他的事，我不太清楚。”周岐卉轻轻垂眸。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上次他抢着送你回家，我以为你们挺熟的，就多问一句。”孟轩解释道。
章彬姚笑着打趣：“你们俩最近一起没来上课，我们还以为你们约好了呢。”
嘴上说着不在意，周岐卉还是没忍住问：“他，很久没来了吗？”
孟轩挑眉：“你回想一下自己多久没来，不就知道了？”
算下来，他已经缺了三四节课。
走进画室时，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温宁誉一直没把画室里那幅彩铅画拿走。也正因这幅画，画室里一直悄悄传温宁誉暗恋她。
甚至有人说，他会来这里当代课老师，就是为了她。
Victoria抱着那幅画走到她面前：“要不你帮他带回去？顺便帮我问问他，为什么要画你。”
周岐卉忽然发现，她此刻的笑容，和秦子都嗑CP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其实我……”
她话刚到嘴边，就被打断。
“我就直说了吧。”Victoria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管事情最后会怎么样，你都不能一直逃避。这幅画，不能一直这么闲置着。”
一句话，如拨云见日，清钟涤心。
是啊，旁观者清。
她好像一直被什么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可什么是该做的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下课后，周岐卉远远看见许佑和其他人闲聊的背影，本想悄悄离开，不打招呼。
可她刚出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还是被他从门缝里瞥见了。
“周周！”
许佑快步追上来：“说好要见一面，你今天来了也不告诉我？”
周岐卉语气简短：“我准备回去了。”
“周周，我感觉，你一直在躲着我。”
许佑一个直球砸过来，让她一时手足无措，只能搬出那个老套又无力的理由：“我最近比较忙。”
“忙不是理由。”
是啊，“忙”这个借口，实在太烂了。
“对不起，我……”
周岐卉拼命组织语言，才发现当面拒绝一个人的好意，竟这么难以开口。尤其是面对眼前这样一个，温柔又坦荡的好人。
拒绝他，比拒绝温延硕要难得多。
许佑像是早已猜到，轻声道：“没事，你直说就好。”
周岐卉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答案。而现在，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我……还是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许佑眼底微微一暗：“是因为温宁誉，对吗？”
周岐卉说不清是，或者不是。
可她脸上的神情，早已把答案暴露无遗。
“好，我知道了。其实我也猜到了。”许佑笑了笑，“行吧，被拒绝了，那我回去咯。”
许佑语气爽朗，转过身去，却迟迟没有迈步。
周岐卉正疑惑，他忽然又转了回来，轻轻抱了她。
“我还是有点难过，已经顾不上你会不会讨厌这个拥抱了。”
他很快松开手，认真看着她：“但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跟我老死不相往来，知道吗？”
周岐卉怔怔地点头：“好，谢谢你……”
“嘘！”许佑调皮地捂住耳朵，“我现在，不太想听你说谢谢哦。”
*
几天后，温宁誉依旧没有出现在工作室。他就像从前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又毫无预兆地消失。
要什么时候，自己在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后，也能有抗体呢？
那天下课，Victoria再次叫住她：“岐卉，我们要整理画室了，你就帮他把这幅画带回去吧。”
“好啦，交给你了！”她拍了拍周岐卉的肩膀，把画塞到她手里，转身就溜得没影。
“那个，Vic……”
周岐卉看着她飞快消失的背影，把后半句话默默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画带回了家。刚进门，就遇上收拾完家务的苏缘。
“哇！谁画的呀，这么好看！”
“不能是我画的吗？”
苏缘指着画笑道：“画里的人明明就是你，而且这个角度，怎么可能自己画自己。”
周岐卉微微一怔。
“岐岐啊，上次那个男生呢？叫他周末来家里吃顿饭呗。”苏缘满眼期待。
“为什么要叫他来？”
苏缘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你不乐意？”
周岐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中的彩铅画。
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妈，他不会来了。”
房间空荡荡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周岐卉大字型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被窝里，四肢无力地垂着。
她好像，又一次提不起劲了。
许佑帮她拍的视频很好看，可她一直没发出去，只是私下里反复看。
她发去消息：【拍得真的很好，谢谢你。】
许佑很快回复：【你喜欢就好，对了周周，你可以把视频发到平台吗？算是我这个小粉丝的心愿。】
周岐卉看着屏幕，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
自那天带走那幅画之后，周岐卉就再也没去工作室。
她不是忙到抽不出时间，只是那里的吧台、画室、阳光照射的角度，好像都沾着温宁誉的影子。
怕自己一进去，就会控制不住地去看他常坐的位置，怕听见别人提起他，更怕一不留神，就把所有假装不在意的伪装全都撕破。
于是她干脆避开，避开一切会让她想起他的细节。
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忙碌麻痹情绪。可越是这样，夜里安静下来时，那幅靠在墙角的彩铅画，就越清晰地闯入脑海。
画里的她安静低头，眉眼柔和，连发丝都被细心描绘。
不得不承认，温宁誉看她的时候，比她以为的要认真得多。
这天傍晚，她怀里抱着一小盒刚做好的糕点，独自往家走。天色微暗，晚风微凉，街道安静，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快到家门口时，一道身影斜斜倚在墙边，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周岐卉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是温宁誉。
穿着简单的深色上衣，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可周身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声的网，瞬间将她笼罩。
周岐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走。可她刚一动，温宁誉就已经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像是被瞬间凝固。
他没说话，只是直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周岐卉强迫自己镇定，指尖微微收紧，拿着糕点的手不自觉僵硬。
温宁誉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像是要把这几天缺席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他的眼神太专注直白，烫得她几乎要别开脸。
对方开玩笑着先开口：“怎么？我请假了，你就不学画画了？”
周岐卉心口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淡，“我去不去上课，是我自己的事。”
“是吗？”
温宁誉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戏谑，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你少自恋了。”她飞快打断，不想被他牵着节奏走。
可温宁誉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他往前微倾，距离骤然拉近，气息清冽。
“糕点，中途不做；画画，半路不学，都是因为我吧？”
他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所有刻意忽略的心事。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中途放弃过糕点？
“我只是忙。”她声音轻了几分。
“忙到连一节课都挤不出来？”温宁誉低声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周岐卉不肯答话，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自己的慌乱。
温宁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回想起那天她说的话，心头一阵酸涩。他一直觉得，需要更多时间考虑的，其实是周岐卉。
他消失的这几天，从不是不在乎，而是拼了命地去清理过去所有会让她不安的人和事。他想给她一个可以被信任、可以被依靠的温宁誉。
“Victoria说，我的画在你这里，我来拿一下。”
气氛缓和了些，周岐卉点头说：“那幅画你是该拿走了，先进来吧，在我房间。”
周家大厅的灯没全开，茶室是昏暗的。
温宁誉随口问：“周爷爷他们出去了吗？”
“嗯，他们今晚有饭局。”
他转头看向周岐卉：“那你今晚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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