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幽灵巴士(四)
【“给我钱。”】
“我天!”
急刹车来得太快,曹丽雅第一反应是护住女儿,于是斜挎包就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滴哩哐啷撒了一地。
童忆柏赶紧弯下腰去,帮曹丽雅捡东西。
她眼神好,搜罗搜罗,把粉红水杯、餐巾纸、凡士林、小女孩的电话手表和一个有些古老的镜子,递还给了曹丽雅。
“谢谢,谢谢。”
曹丽雅连声道谢,赶紧打开检查了一下凡士林,和镜子有没有碎,然后全塞进了背包。
而那边,谢笙刚刚站起身,就有好几个人已经冲到了前门和后门前。
他们用力砸门,试图逃出去,但门外却好像紧贴着一堵墙,这些人齐心协力一起撞门,薄薄的车门依然纹丝不动。
还有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越过地上的碎骨头,跑进驾驶室,试图操控车门按钮。
仍旧毫无反应。
谢笙站起身,走了过去。
见到他,堵在门口的人群自然而然让开了一条道,期望他能有所发现。
谢笙抬手,放在车门上。
和其他人一样,他推不开。
然后谢笙垂眼,目光落在车门外,按下【Ctrl+U】。
他的实体下划线棍子在门外出现了。
“哎!”
“这是......?!”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谢笙用过的东西在门外出现,那就说明外面是安全的。
“大师,这门......这门能打开吗?是不是我们撞开就能出去了?”
一个中年男士赶紧询问谢笙。
谢笙没有说话。
我不是大师,我是大学生。
而且棍子是异能生成,他无法确定人进入黑暗后会不会死。
但旁边另一个秃顶男士更急:“车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我们一起撞开啊,万一一会儿又开动,难道你们还想继续坐下去吗?”
此话一出,“点醒”了所有人,他们也不管谢笙有没有应允,试图拉着他一起撞门。
车门面积很小,大家急着撞门,就不知不觉有人开始挤谢笙。
谢笙洁癖犯了,立刻后退让开。
同时他出声:“我不确定人出去会不会死。”
撞门的人群齐齐一顿。
但那个秃头男士又道:“我们呆车上会有怪物,
下去还有一线生机,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
谢笙:“......”
行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于是不再多言。
谢笙没有去看拥挤在门口的人群,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
突然。
在驾驶室摸索的那位男士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有、有鬼啊——”
谢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到,车子的油门踏板忽然自行下压。
“轰!”
车子缓慢启动,而后继续、平稳地向前驶去。
“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自己停下,为什么又能自己启动。
就像没有人知道它将行驶到哪里去。
车厢内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与哀嚎,有人靠在座椅上发抖,还有人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种“给了希望又被打碎”的感觉,太难受。
比直接宣判死刑还绝望。
用力推门无果的人群有不少瘫坐在地,谢笙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过去。
“你......”
身侧传来一个声音,是那个秃头男士:“你刚才为什么制止我们推门?要不是你耽误了我们一会儿,说不定门就推开了!”
谢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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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神人逻辑。
更神的是,虽然很少,但居然真还有几个四五十岁的男士附和起来:“是......是啊,那么大的怪物他居然徒手就打走了,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他都能在车门外变出棍子,肯定知道很多内情,不会真是什么真人秀,他把我们拦车上不让我们离开吧。”
“对啊,那怪物和他的棍子就是有人配合给的道具,用来吓唬我们的。”
听到有人撑腰,秃头男立刻理直气壮了起来,甚至走过来用力撞了一下谢笙:“喂,我们问你话呢!这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让大家出去?!”
谢笙:“??”
有病就去治,找我发癫做什么。
谢笙懒得理,但那秃头男见他不答话就以为他好欺负,伸手就要扯谢笙的衣领。
指尖即将碰到谢笙时,突然。
“——砰!”
一声闷响,就在秃头男身边、话最密的那几个人中间,一团铁扶手忽然炸开,金属碎片四散飞开,噼里啪啦溅了几人一身。
不尖锐,并没有划伤,但这诡异的一
幕还是把他们吓得够呛,皆瞪大了眼脸色发白。
秃头男也当场僵住,傻愣在原地,屁也不敢再放一个。
谢笙抬眸,隔着一整个车厢,和慕蝶遥遥对上了视线。
后者熟悉的弯眼一笑。
谢笙:“......”
他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一直尊崇一句名言:世界上这么多人,要允许有傻逼的存在。
谁知这S级大佬看着完全不管事,没想到还会路见不平拔异能相助。
傻逼被武力镇压,那更省心了。
谢笙于是更不用管旁人,径直走到前车门边。
他低头,目光落在车门外,再次按下【Ctrl+U】。
然而这次,他的实体下划线棍子却没有在门外出现。
不是被黑暗吞噬掉了,而是根本无法生成。
......就好像,门外这些浓稠的黑暗是厚重黏液,把整辆大巴车紧紧包裹了起来,密不透风。
——不。
还是可以透光的。
谢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叶国源尸体里诞生出怪物时,窗外出现了片刻的光亮。
他微微蹙眉。
所以,这些黑暗绝不只是简单的视觉效果。
车停下时没有,行驶起来却有。
......那它们到底会是什么?
脑海里隐隐有什么一闪而过,就在谢笙要抓住时。
忽然。
“咔、咔——”
寂静的车厢里,突兀地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有一些耳熟。
谢笙猛地回头。
然后他就在一片尖叫声里,看到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曹丽雅,头顶中央出现了一条裂痕。
一模一样的画面。
一把无形的斧子,从她头顶正中间、缓缓却尖锐地劈了下去。
她眼底的神色定格在极度惊恐、绝望、和茫然的一瞬间。
下一秒,她的两只眼睛就分了家。
左眼往左滑,右眼往右偏。
然后是额头、鼻梁、嘴唇、脖子......
她的整个身体,沿着那条缝,彻底裂开了。
谢笙眸光一凝,棍子已经入手。
因为下一步,就是怪物诞生。
果然。
裂开的两瓣人体中间,缓缓站起了一个......
一团满身是嘴的肉瘤。
不高,也就一米出头,但粉红色的□□上,有数不清多少张嘴。
有些嘴是大人的,有些
嘴是小孩的,还有的嘴长着不对称的牙齿、长着满嘴蛀牙。
然而无一例外,这些嘴没有一个闭上,全部在张合、在蠕动、在说话。
整个车厢都能听到那种密密麻麻的呢喃声,像虫子在耳膜里爬。
“呕——”
“这他妈......是什么啊!!!!!”
“救......救命。”
“求求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耶路撒冷,来个神救救我吧......”
离那怪物近的乘客全部四散而逃,尖叫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刚毕业刚转正的童忆柏,却坐在曹丽雅内侧座位,虽然在异变突生的时候她眼疾手快抱走了曹丽雅手里的小女孩,但此刻被困在那一小方车位,跟本走不出来。
她紧紧抱着小女孩,嘴唇张了张,却发现自己惊恐到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知道,那满身是嘴的肉瘤,能不能看到自己,会不会杀死自己。
童忆柏闭上了眼,她不敢也不想直面自己的死亡。
但闭上眼,感官就变得更敏感。
她能闻到,那无数张一直在说话的嘴散发出的口臭,浓烈的、发酸的、带着胃液味的口臭,像潮湿的风,弥漫在这一小片空间,
像极了曹丽雅生前说话时的味道。
谢笙拖着棍子,大步走了过去。
同时他截图,侧头,看到了车窗外的一点光亮。
——又是尸体诞生怪物后,黑暗中出现的那一丝裂痕。
谢笙举起了棍子,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下手。
因为他发现,这个怪物似乎没有攻击人的倾向。
它浑身上下的嘴就是在一直说话,一直说话,不停地说话。
吐字也越来越清晰,从最开始梦话般的胡言乱语,到现在谢笙和童忆柏都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咱们财务的刘姐啊,卡里有三套房的首付,还天天嚷嚷没钱吃饭呢。”
“你知道吗?市场部那个谁,其实是老板的亲戚,不然早被裁了。”
“财务小宋跟客户搞在一块了,前两天我在商场撞见的。”
“你以为李经理升职是靠业绩?人家和副总一起健身呢。”
全是八卦,各种八卦,一整个公司,像是张透明的网,谁的私事都被曹丽雅翻出来晒一晒。
嚼着别人生活的碎屑,玩笑般说着别人的是非。
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一直说个不停,似乎不把
这些内心知道的八卦吐露出来就活不下去。
“我那天听到我那天听到——那次团建叶国源和闫青是轮换司机他们下车解手的时候也看到了她......也看到了那个女孩......所以不止是我一个人没有......我害怕啊当时你看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有......”
突然这浑身上下所有的嘴n重奏似的异口同声地念起了这一句话。
声音重叠成一片
谢笙敏锐地捕捉到这会是异种领域的关键信息正认真听着忽然身侧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妈妈......”
童忆柏怀里的小女孩在恐惧和混乱中本能地伸出了手想要找曹丽雅。
童忆柏反应过来睁开眼时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其中一张嘴。
小女孩大概以为那是曹丽雅的嘴柔软的小手便覆盖其上又叫了一声:“妈妈......”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方才还自顾自念经的怪物所有嘴齐齐一静。
短暂的空白之后这些嘴一同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我活得都够惨了你凭什么剥夺我说话的权力!!凭什么!!!”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异种病犯了。
这声音太有穿透力离得最近的谢笙和童忆柏当即大脑针扎一般刺痛耳朵一热就有鲜血淌了出来。
周围所有人都死死捂住了耳朵整辆车厢里一片混乱。
谢笙反应极快在耳朵刚流血的一刹那就已经【Ctrl+U】棍子出手“砰”一声给它打出了车窗。
——那一点有光渗进的黑暗裂缝瞬间弥补如初。
谢笙按了按耳朵。
这个尖叫没有精神污染只是那一瞬间的分贝高涨威力着实有些大。
缓了缓等大脑不再嗡嗡乱叫他出声问童忆柏:“你怎么样?”
童忆柏被疼得狂流眼泪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至少现在还能听到你说话。”
她苦笑:“就是希望别留下后遗症。”
谢笙:“不会。”
虽然童忆柏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这么肯定毕竟自己耳膜现在还针扎般剧痛但既然大佬发话了那就肯定得相信。
她擦着耳朵流出来的血长长舒了口
气:“那就好......谢谢您,要是还能活着回到家,这可真是难得的体验了。”
但下一秒,童忆柏就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极大的问题。
“那个......”
她指了指怀里的女孩,面露难色:“她......她怎么办啊......”
妈妈死了,女儿还在。
而且......
谢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她还眼盲。
难怪刚才曹丽雅变成怪物后,她还要伸手去找妈妈。
谢笙静默了两秒,这种处理人情世故,他一点也不擅长。
谢笙只能对童忆柏道:“你先带会儿,出去后会有人处理这个事情。”
童忆柏挠了挠头。
实习刚转正,下了班还又得上班,多了个带娃的活儿。
她只能点头:“收、收到。”
和叶国源一样,怪物诞生后,曹丽雅本人的尸体也消失了。
鲜血顺着耳廓流进脖颈,谢笙左右两侧的白色衣领已经被染红。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接过旁边好心人递来的纸随便擦了下,就坐在了童忆柏后排的座椅上。
然后问童忆柏:“曹丽雅死之前做了什么?”
“啊。”
童忆柏努力回想:“她......她没干什么,就是一直在说话。”
回忆到了那满是嘴的怪物,童忆柏的脸色变了变,但继续道:“你先问了叶国源,然后她讲他的事情。然后一直在八卦其他人的事,然后车突然刹住了,她的包掉在了地上。我和那位外国小哥哥帮她捡起来,她收好,然后你过去看车门,她这段时间没有八卦,而是收拾包,然后安抚她女儿。就没有了,就突然裂开了。”
谢笙:“她的包在哪儿?”
童忆柏赶忙指了指。
谢笙拿过来。
水杯、餐巾纸、凡士林、电话手表、镜子、零钱包、指甲刀、过期的电影院票根、她和女儿的合照照片......
都是琐碎但常见的物品。
而且叶国源死之前,并没有翻看过他自己的物品。
这个拿包的动作应该不是死亡条件。
谢笙仔细回忆叶国源死前的行为,发现二人唯一的共同点是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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