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收回目光,给他倒了一盏茶推过去:“听说那镇南将军已离京?”
王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官家身子大好,都上朝了,他自然是要走啦。”
“北疆近来如何?”
王逸一怔,旋即道:“契丹蠢蠢欲动,边报不少,怎的问起这个?”
苏络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
她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说那场即将到来的大狱,不能说贾亦朝的阴谋,不能说枢密院里那些即将落下的刀。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若能去北疆走一趟,替朝廷看看边防虚实,比闷在枢密院里批文书强得多。”
王逸目光幽深:“你想赶我走?”
苏络抬眸一笑:“不过是替你着想。”
茶肆里静了一息,窗外雨又大了,雨打芭蕉,幽咽如泣。王逸放下茶盏,淡然凝眸:“信你一回,我去。”
苏络登时笑靥如花:“不问因由?”
“你想说自然会说。”王逸端茶盏,轻啜一口,“不想说,问有何用。”
“苏御史同我一道就好了。”他顿了顿,促狭一笑,“不用怕冷,我狐氅宽大得很,两个苏御史也裹得下。我青骢健壮得很,载三个苏御史不在话下。”
“你……”想起年前回川与王逸同乘一骑偎人怀里,苏络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王……检详,你——”她一下子拔高音量,三分羞赧,七分嗔怪,“人家过三关斩六奖你不提,干嘛光拣败走麦城那节说。”
王逸眼前,倏地又浮现出眉山庙会上桃花一样颜色的小娘子。
想起她三千青丝挽成的堕马髻,忽然后悔,后悔自个儿没把袍袖里藏了许久的凤钗,换下她的白玉簪。
自从赏荷宴上意外知晓了她是一介女儿身,就把攒下银票换成一枚金锭子,不大,打制一根钗子却是有余。
锤打拉伸,刻纹抛光,打制成一支精美凤式金钗,足足用了他半月,
青丝渐绾玉挠头,簪就三千繁华梦。他一直想亲手插她青丝丛里,看她摇曳生姿艳若桃李。
可那次在眉山,他还是迟疑了。
此刻,或许是因为北疆这两个字,他脑海中浮现出苏武的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将手搓凤钗插上她的云鬓,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想都美。
王逸刚要将手伸向袍袖,苏络忽然端起茶盏来转移了话题:“王检详,愿你北疆劳军尽早成行。”
王逸一滞,便也端起茶盏举了一举。
离开茶肆时雨已停歇,王逸说回枢密院赶点活儿,苏络直接回络园。
夜风很凉,吹落了树叶上的雨滴。
走了一程,风吹走乌云月亮露出半边脸来,朦胧月色下,青石道薄霜尽染。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马车驶过,风灯穿透夜色,飘忽而来又飘忽而去。
苏络骑着马,沿着御街往南走。
眼看络园在望,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络心知不好,手本能地去摸腰间软鞭,没等出手一只麻袋从天而降。
世界登时全黑了,口鼻间满是粗麻涩味,手腕被人死死扣住反剪到背后。
粗哑声音在耳畔响起:“莫动。”
她被人从马上拎小鸡样拎下来,摔进一辆马车,车身晃了晃,膝盖磕在硬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几人七手八脚将她按住,绳绑手腕,布团塞嘴。
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苏络知是碰上了练家子,挣扎只会让自己吃更多苦头,她在黑暗中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谁?
怡安公主?还是朝堂上什么人?作为言官,她树敌不少。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越来越快。
苏络在黑暗中数着时间:一炷香,两炷香……
车身颠簸得厉害,路况变了,从平整变成坑坑洼洼,空气里飘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出城了?苏络心头一沉。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了。
她被人从车上拖下来,扛着走了一段路。听声音脚下尽是碎石枯枝,荆棘不时划过她的靴子。风比城里大了许多,呜鸣咽咽地吹。
终于,她被放了下来,一只大手扯掉麻袋。
月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等视线清晰后,发现自己正站在岭顶上。
四周是黑黢山林,杂树丛生,荆棘遍地,夜风穿过枝丫。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比一声疹人。
……
潼川,琴泉寺。
这日傍黑,苏洵带着两子来琴泉寺投宿,寺里老主持景云大和尚把他们送进右侧的寮房,命人送来三份斋饭:“三位施主慢用,老衲先行退下。”
苏洵道谢,苏轼与弟皆双手合十。
睡到半夜,苏轼忽然惊醒。
【络神遇险,被贬指数加6,幸福指数减5】
是小妖怪的声音,苏轼坐起,揉揉惺忪睡眼:“洛神遇险?莫不是是被河伯占了?”
传说,洛神是伏羲女娲氏的女儿,叫宓妃。
宓妃贪恋洛水风光,留在洛河流域教有洛氏部族农鱼狩猎,闲暇奏七弦琴被河伯听去,这个浪荡公子化身白龙,掀起滔天巨波,吞没了宓妃。
冰状光屏跳出,【天/命系统】指数咔咔变化:【被贬指数】56%【幸福指数】57%
“没关系,后羿会来救她。”苏轼安慰道。后羿听说后救出宓妃,二人相亲相爱,天帝封后羿为宗布神,宓妃为洛神,这就是洛神来历。
【主人的心可真大】
小妖怪第一次像个平常人一样接他话,丢下一言又踪影皆无。
心大?我一介凡人哪须替神仙担忧,苏轼摇摇头笑了。
睡意全无,索性拿火折子点了蜡烛看起书来。
……
这里像是青岚岭?去年桃花开的时候她来过
青岚岭离汴京不过二十里,白日里有人打柴采药,夜里却荒无人烟。
苏络思忖着,打量四个脸遮面巾的玄衣人。
为首汉子高壮,左眼角的刀疤在清冷月光下似蜈蚣蜿蜒,他手握短刀,刀尖抵苏络下巴上,迫她抬起头。
“苏御史,”他声音喑哑,似砂纸磨过铁皮,“有人让我问你话。你老实答了,送你回去。要是不老实——”
“哼,你懂!”
说着手腕一转,凉飕掠过,刀尖就要划上苏络的脸颊。
苏络不躲不闪,脸色平静。
看这招不好使,刀疤脸收了刀:“说,海东青呢?”
苏络心头一震。海东青?他们知道青哥儿在她手上?还是诈她?
“什么海东青?本官不明白。”
“苏御史,别装傻。那只鹰爪上绑有密信。你截了它,驯了它,藏柳屯老猎户家。”那人顿了顿,“我等年前就找,直到今天才有眉目。”
苏络心蓦的一沉,担心起虎爷安危来。
“你们是谁的人?”她问。
“这个问题,不该你问。”刀疤脸站起身,居高临下,“海东青在哪?密信在哪?交出来你还能见到明天的日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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