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庄的账目,进进出出实在太大,苏络自打来到便把它全权交给了春花。
如今这庄子上的生意,跟滚雪团一样越滚越大,春花看着好几个账本,忙得不可开交。
苏络便不让她再忙乎家里的事情,全力记账,把午马和未羊也分给了她,一来做个使唤,二来一个姑娘家老在山里钻来钻去,她放心不下,有两个武功厉害的护卫就不一样了。
至于收银,苏络本想让冬雪来,可考虑到金嬷嬷年纪大了,若弄两个新手,她难免要操碎心,便从汴京青云锦抽调了素锦来。
素锦算起来也是家中老人了,用起来安心。
皂坊有吴三和吴三嫂负责,酿酒坊将来可以交乔来打理,如今就果脯坊缺个主管,苏络有心交给任乳娘,又担心她太操劳,终是没好意思说。
又想素杏素花年纪小,雁儿安儿也需要她老人家盯着太放心,便硬生生把这个主意打消了。
直到那日见到六一爹周大年,她才惊觉庄子上其实藏龙卧虎。
周大年家里有一挂马车,春种秋收之余,便赶着马车到西京拉活,后来跟了信义镖局拉车,走南闯北识人甚众,也也变得沉稳有加。
皂坊起来后,周嫂劝他回来跟着东家干,他想着总镖头草上飞待他不薄,便拒绝了。
上月草上飞辞了总镖头回乡含饴弄孙,他便也起心动意,想着给镖局拉车,明镖尚好,暗镖危险重重,真就是把脑袋挂裤腰带上。
不若回杏花庄,挣多挣少,落袋为安。
那日,他给乔来传信后,回到镖局便也卷了行李。
周嫂在皂坊干工,常见东家,雁和安俩娃的满月酒她也吃了。这日晚间便领着自家汉子来到苏家。
苏络刚用晚?食,正在画一张图纸,听见轻掩的门扉被推开,抬头见人进门,便住了笔。飞了一眼穿褐色麻衣的周嫂,又看他旁边的汉子。
汉子三十出头,身个高挑,肌肉结实,眸光自信深邃。
虽未见过,苏络亦是心头洞明。
乔七叔有回掰着手指数庄子上出外赚钱的人时,提过周大年,说他沉稳有主见,也是有股子闯劲的人,可惜无人慧眼识珠也不过在镖行做个行脚的车夫。
当时苏络还顺口问其人品性,说是品行端方。
周嫂抓着衣襟,腼腆一笑:“东家,这是我家娃他爹,想来东家手下讨生活。”
周大年一进门便见东家娘子青丝鸦鬓,容光照人,虽一身素衣也遮不了花容月貌,想着看多不敬,忙低下眉眼。
此时听周嫂开口,抱拳解释道:“某周大年,任东家驱驰。”
苏络心下大喜,忙起身让座,又招呼素杏看茶。
周大年道过谢大大方落座,周嫂却只敢拘谨地坐在圈椅边上。须臾,素杏端了两杯茯茶过来,温声笑道:“周大哥请用茶,周娘子请用茶。”
二人连忙谢过。
苏络便与周大年闲聊起来,两盏茶的工夫,她便有了正确判断。
七叔诚不欺我,此人可堪大用。
没有打迂回,直接就把青云果脯坊的管理重任教到他手上。周大年颠簸半生得遇明主,心下感激涕零。
乔七叔家院中有棵柿树,树下摆着一个青石墩,周边放几个马扎。
这日傍晚,周大年去果脯坊露了个脸便提了两瓶烧刀子来到乔家。
七婶炸了盘藕盒,炒了个鸡蛋,二人便在树下小酌。推杯换盏两个来回,根爷来了。
“好哇,你爷俩喝酒,也不喊我。”
七叔忙让七婶添盏加筷。
三人加喝边聊。说起大年挑头果脯坊,根爷直喊东家厚道,对杏花庄的人掏心掏肺的好。
三家作坊,都放心用庄人担重任,这在根爷看来是谜之操作。
乔七叔拿起温好的锡壶斟酒,放下酒壶道:“别看东家是个女子,心比男人都大,成事的人莫过于此。”
周大年点点头:“确实,之所以敢用吴三哥和我,还有乔来,东家的想法很简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乔七叔喝得有点大,舌头有点僵,他把头往前探了探,打了个酒嗝,低声道:“人家郎君是坐拥雄兵百万的郡侯,上次满月宴来的两位兄长也是朝堂高官,我听说还有一位兄长那日没来,被封洛王,封地西京。”
周大年诧异道:“这么说来,被封洛王的苏相国是东家的三兄?”苏相国在大宋读书人心中是皎月一轮,就连他这个常年赶车走镖的都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
他这辈子是定型了,除非赶子回娘肚,可他有四个儿子,哪怕砸锅卖铁他也要供个读书人出来。
他挑了最机灵的小儿周季送到河南府的松畔书院,如今已经供了三年了。
洛王府已经初具规模,每次赶车经过那一片恢弘楼宇,他都要怔神半晌,心下暗盼周季有朝一日也能像苏络一样封王拜相。
乔七叔点头:“东家挂口没提过,下人口风也严。还是素杏无意中听到与我说起才知东家泰山可倚。”
根爷仰脖透了盏中酒:“东家也就是一介女儿身,若她生而为男,也是封王拜相的主儿。放心吧,谁在她手中也反不了把。”
乔七叔直摇头:“根爷此言差矣,为什么要反把?东家就是我们杏花庄的福星贵人天降锦鲤,谁若敢生二心,我第一个不答应!”
乔来提了壶茶过来:“爹,瞧您说的,就跟我们不懂感恩似的。”
根爷笑道:“大娃,你爹说得对,咱们庄上人有好日子过,就是从庄子易主开始的,想来这也是老祖荫蔽,才让我们有这么一位好东家。”
乔七叔透了盏中酒,又去抓锡壶,被乔来的手挡住:“爹,我来。”
“大树底下好乘凉,以后我们不光要唯东家马首是瞻,还要知会庄人惜福。”乔七叔脸红的像青皮咸蛋的黄。
根爷也喝高了,乔七婶让乔来把老人家送回,周大年叫了声婶说不劳乔来,他与根爷顺路。
月上屏帏,冷透衣袂。
苏络被凉醒了,才发现自己喂完娃合衣睡着了。忙起身给两个熟得香甜的奶宝掖了衾角,又回到榻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北疆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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