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这天,朝庭便春节休沐。
此后几天苏络买好各色年礼,与父亲和二伯及大苏小苏组团去拜望了文相和欧阳老大爷。
梁府是苏络自个儿去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梁昭带了那么多通州特产来看望苏父苏母,她若不去梁家照个面总不是那么回事。
虽说在朝堂上也偶有交锋,可苏络这次把自己摆到一个晚辈的位置上,又是儿子梁昭好友且还救了梁昭一命。
梁适十月份接到儿子书信时非常吃惊,更吃惊于苏御史的未卜先知。梁昭这次回来便详细给父亲讲了苏络郑州遇老道以及老道示警的事儿。
梁适并不完全相信。信不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年轻的御史救了他儿子。
梁适坚持摆了一场酬谢宴。梁适以前只知苏御史是能臣,一场酒宴下来,对这小后生喝酒能力也要刮目相看。
知天命之年,他才晓得什么是千杯不醉。
送走苏络,梁适嫌弃地瞪了一眼脸红到耳根的亲儿:“瞧你那点出息气~!你小子就不能跟这苏御史学着点?”
梁昭不急不怒只是摆摆手:“爹,这还真学不来,要不他是状元郎我是探花郎?人家子梅兄是天降紫薇星,我呢就是肉体凡胎。”
“唉,都是同一科人家可是混到御史台扛把子了。”
“爹,人各有命,你在朝堂努力打拼半辈子不也就是个从二品?可我子梅兄出道两年就成了正四品。”
说起苏络,作为小迷哥的梁昭两眼冒光,他还是给老爹留了脸面的家庭助力没提。
儿子这一记回旋镖忒狠扎得梁适肝疼,他苦笑着摇摇头一甩袍袖去了书房。
腊月廿八,汴京的雪悄无声息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也没停的意思。
雪再大也遮不了年味,二踢脚尖利的啸声不时随着飞翔的弧线响彻半个汴京城。
苏宅大门外屋檐下都挂满了红灯笼,橘黄的灯光在天空为暗黑基调的雪夜里格外温暖格外鲜亮。
橘黄灯光下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苏络立在廊下,听着远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由得唇角轻勾。
休沐后不用跑御史台,二伯又来京住下了,她有一千个理由赖在父母跟前,那络园倒是有日子没去了。
年三十上午一家人忙着写春联贴春联。家里要贴三家铺子也要贴。
苏络磨墨,苏洵和苏涣老哥俩负责书写,大苏小苏带着下人到处贴,忙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下午照例是团圆饭,苏家灶房里出了十几个眉山风味,苏络又带人去樊楼提了十二道招牌菜,要了五桌的份额。
老辈们一桌,苏洵夫妇和苏涣还有任氏、杨氏两位乳娘。苏家兄妹和两位嫂嫂还有姜娘子金嬷嬷一桌。
春花带着青云锦的小丫头们一桌。秋月带着两家饮子店的小丫头们一桌。二伯的三个随从与车夫按了一桌,苏宅车夫苏丁丙坐了东道主之位帮着招呼。
董喻儿也在这桌,不过这小子勤快与素画素锦几个小丫头一起忙着提茶倒水跑里跑外。
纵使安了四五桌,菜品也是琳琅满目。
正厅东墙苏络让人做了一排酒橱,橱上摆满各地名酒。
苏洵和苏涣徜徉其下,苏涣拍拍潘楼的琼液,嗅嗅千春楼的仙醇,品品中山园子的千日春,直呼好酒:“三弟你这堪比皇家了。”
苏洵笑着摆摆手,低声道:“二哥尽管喝,这些都是王逸那小子和赵宗实送来的。”
“噢?没想到络儿跟官家这位皇侄关系这么好?他可是储君。”苏涣眼眸一亮。
“八拜之交。”
苏涣满嘴遗憾:“可惜了,我还想着侄女哪天当官当腻歪了弄个贵妃娘娘当当,这都成义兄义弟了如何使得?”
苏洵乐了,俯耳低声道:“络儿和那王家小郎君甚好,那个才是咱们老苏家的金龟婿。”
“哪个王家?其长辈咱可认识?”
苏洵摇头:“弟没细问,小小年纪便是枢密院检详使也是骐骥之才。”
苏络抱坛酒进来放在酒柜上,拍了拍手:“官家赏的,二伯和爹今日一定要品品这流香。”
“流香?”苏涣疾步走来摸着红帖上墨黑的流香大字,脸上泛起红光,“这可是大内顶级御酿,叫蔷薇露,平常只有官家才能饮用。没想到咱老哥俩还有这等口福!沾络儿光了!”
苏洵疑惑:“这不是流香吗?”
“你有所不知,这美酒官家饮用叫蔷薇露,赏赐臣子时改称‘流香’。”苏涣抚须,满眼疼爱地望着大过年依旧穿着男装的苏络,“看来官家对络儿极为欣赏,又送免死金牌又赐流香。”
苏络噗嗤一笑,趴在二伯耳畔,低声道:“不敢欺瞒二伯,那免死金牌是络儿用一副晶镜换的,这流香是络儿用两套灯笼锦襦衣换的。”
“我大侄女老厉害了!多少官员提猪头都找不着庙门。”苏涣低声笑道。
三人哈哈大笑,旁人都要等两位老爷坐了才敢坐,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今日咱哥俩就品品这御酒,”苏洵说罢,朝二子招招手:“轼儿辙儿,领人去地窖搬酒去,桑甚酒蒲萄酒都要几坛,咱自家酿的果酒味道也醇正。”
要说温和醇厚还得是果酒,今日桌上女子多添些果酒理所当然。
董喻儿接过苏轼递来的火折子,去院里放了一挂千头爆竹,噼里啪啦地响了半炷香工夫。
爆竹声一落,苏洵请苏涣拿起筷子下了第一箸,这年夜饭便热热闹闹得开启了。
苏络跟哥嫂喝得尽兴,心里却总在想着一个人。
二十七那日王逸来送酒,苏络说他既然不回老家江西临川也不去父亲任地过年,不如就来苏宅吧,要不一个人多冷清。
王逸摇头,说二伯也在我就不过来了。苏络去樊楼叫菜时,便叫闲汉也给他送了一份。
正月初一,后生们给长辈大拜年。
正月初二,雪后初晴。
苏络一早便被苏轼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络儿快起!王逸和赵将军,还有梁兄一道来了!”
“这么早啊!”苏络揉揉眼睛爬起来,匆匆洗漱完毕来到前厅,“我义兄可见过爹娘和二伯?”
“见过礼了。”
赵宗实和梁昭已经坐在厅里了。赵宗实穿着一身玄色氅衣,笑吟吟地喝着茶。梁昭比昨日精神了许多,正与苏辙说话。
同样玄色氅衣的王逸站窗边眸中满是期待,直到苏络现身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负手装作看窗外雪景。
见苏络出来,赵宗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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