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为什么写那些东西……”
江栖鹭抬头对上白寻屿的目光,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回忆还没消散,那些埋了十年的东西像一坛尚未酝酿完成的酒,一朝被挖出来,哪有甘香,唯余酸涩。
要怎么说,说我那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想用这种阴暗的方式霸占你,巴不得全世界都别靠近你?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江栖鹭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浑不吝的欠揍神态。
她冷哼一声,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毫不畏惧看过去:“为什么写,当然是因为好玩啊,高中时代那么无聊,整点乐子怎么了?”
“你不是说我写得很好吗,我自己也觉得,毕竟我那文笔可是……”
后面的话江栖鹭没说完,怎么忘了,夸她文笔好的是十年后拿着同人上门的白寻屿,不是十年前那个她只敢在走廊偷偷看的白寻屿,她差点分不清这俩人。
白寻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里是山雨欲来的冷静。
“看来江大律师不知道什么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
江栖鹭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摆烂。
白寻屿就是个高级猎人,哪怕是五十米开外都能用枪瞄准她,准备时刻扣动扳机宣告她去世。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早死晚死没区别。
她跷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连名带姓喊他:“白寻屿,问了我这半天你累不累,案子的话直接按程序走就行,至于高中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十年过去了翻出来有意思吗,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记仇,传出去对你公众形象不好吧?”
说完她还冲他眨眨眼,活脱脱一个被教导主任抓包死不悔改还嬉皮笑脸的叛逆女高中生的模样。
白寻屿凝视了她半晌,点头:“确实不好,不想说就算了。”
江栖鹭一愣,登时坐直了身体,经过几天相处,她知道这人突然顺从的背后一定准备了更大的阴谋。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看来江律师还是喜欢聊一些法律问题,那我这里正好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
白寻屿不等江栖鹭回答就继续往下说:“十年前有人在网络上公开发布关于我的不实信息,发布一些虚构的暧昧内容,杜撰不存在的亲密互动并进行大规模传播,歪曲我的个人形象,直接导致我在校内两年遭受了同学的异样眼光,社交被阻隔,从法律上来说,这种行为应当怎么定性?”
江栖鹭下意识脱口而出:“网络名誉权侵权……”
“答对了。”
“根据民法典,自然人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权。刚才江律师自己承认,帖子是你写的,你当年虚构事实、公开传播,主观上是故意的,损害的结果也属实。”
“也就是说,作为始作俑者的你,完全满足了侵权四要件。”
江栖鹭脸上那张浑不吝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她挣扎了一下,努力找回专业律师该有的口吻,底气却去了大半:“虽然我承认帖子是我写的,但你有具体证据吗,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那个账号和我之间的关联……”
白寻屿冷笑一声:“江栖鹭,法条你比我清楚得多。那篇文章用了我的真实信息,构成了对特定自然人的指向性描述,不适用完全虚构作品的免责条款。”
江栖鹭一下噤声。
当年为了追求“真实感”,不仅用了江行舟和白寻屿的真名,连细节都用了学校的真实场景,大到某一节课在哪里上的,小到白寻屿的具体座位,任何一个本校的学生看了都能对号入座。
人总要为自己的年少无知多少付出代价。
她不信邪继续挣扎:“可是十年过去,诉讼时效早都过了。”
“那要看我这十年有没有中断时效的行为。”
律师的本能告诉江栖鹭应该往下追问,但她忽然被抽走了力气,就算追问也是徒劳的,白寻屿肯定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彻底闭嘴。
谁让他手里攥着她命运的后颈肉呢?
最气人的还是白寻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副稀松平常的表情,就好像原告问被告,tobeornottobe会怎么选一样。
白寻屿:“不说了?”
“所以,江律师,作为我的代理律师,你说,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清楚、证据链相对完整的案子,你会怎么替我抉择?”
她咬着牙说道:“这么好的口才,白老师不去当律师简直屈才了。”
“谢谢赏识,家里有一个律师就够了。”他微笑。
江栖鹭没注意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满脑子都是怎么反驳,想了再多都被她自己给否了,她泄气一般重新靠回沙发:“那你想怎样?”
白寻屿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文件袋规整好放回包里,再把包的锁扣拉上,动作很慢,沉默在他们中间再度蔓延开来。
他想怎样,他想了可久了,从那天早上醒来看到身边空了的床铺开始,从十年前那篇“学习资料”开始,甚至可能更早,他想了很久很久。
“江栖鹭,”他突然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欠了别人东西,该怎么办?”
“当然是还给他啊。”
律师当久了,这种最基础的欠债还钱的金科玉律早就深深刻在江栖鹭的脑子里,以至于她说出口的时候甚至没感觉哪里不对。
白寻屿难得赞同她一回:“说得对,是该还。”
说着,他从拉开背包另一侧的拉链,掏出一张折叠成两半的纸递给她。
“什么东西?”
江栖鹭狐疑地接过展开,刚看了第一行就像被烫到似的把整张纸拍在桌上,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还债合约》?!”
白寻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欣赏她脸上的表情:“你先看,看完再说。”
江栖鹭屏住呼吸重新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越往下看她的眉头拧得越深,嘴角抽了抽。
《还债合约》,甲方白寻屿,乙方江栖鹭。鉴于乙方在高中时期对甲方实施持续性名誉权侵权和精神困扰,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以如下方式履行偿还义务直至甲方宣布结束。
看到这句“双方友好协商”,江栖鹭眼睛冒火,这分明是白寻屿单方面的决定,她此前完全不知情这劳什子的《还债合约》。
她抬头瞪白寻屿,后者面不改色,示意她继续。
第一条,乙方工作日下班时间及休息日包括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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