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一脸惊慌地冲进来，附在中控耳边低声说些什么的时候，南秋预感到大事不妙。
她看向大屏上飞驰的弹幕，感觉到头脑一片空白。
不多久，他们商量好，提前结束了直播。
熬到现在，大家都很累，听到能提前下班都忍不住笑起来。
离场前，运营见南秋神情呆滞，走到她身边：“别自责啦，这事和你没关系，谁也没想到品牌方会突然出这种事，辛苦一天了，早点结束也好，回去补个觉。”
南秋不记得自己回应了什么，只记得她麻木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不算什么，公司处理过比这严重的舆论危机多如牛毛，遑论这次责任根本不在他们头上。
运营语气轻松：“明天等舆情组的人上班，发个公告，解释一番，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只不过你作为当事人，免不了要出来承担一份责任。”
“不是什么大事，你道个歉，语气诚恳一点就过去了。”
南秋不知道说什么。
她备战高考一样争取的机会，其实放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的工作。
只是南秋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多次的专场直播，偏偏在她这次出了意外。
就像她想不通，为什么二十岁后，自己的人生就仿佛被困在无形了的牢笼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南秋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写字楼，凌晨三点的城市静悄悄的，平时灯火璀璨的高楼上也不余几盏灯。
她想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认输。
双十一后还有年货节，后面还有各种各样的机会，如果她因此而一蹶不振，那她真的就永远走不出这场漫长的雨季了。
她不能任由负面情绪吞噬自己。
明天，她还得来公司配合处理后续舆论的事情，她得回去好好休息。
她打开手机想打车，但解锁屏幕，微信消息却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大部分是同事的，小部分是同学的。
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时间也来到凌晨三点半，微信的消息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势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她没点进去任何一个，顺着页面往下滑。
其中甚至不乏多年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
这些人平时有这么关心自己吗？
她忽然意识到到什么，跳转到微博。
热搜第一如她所想是戴施毁容的新闻，但紧随其下的却是：
#西美主播为戴施发声#
#西美主播称戴施质量没问题#
点进去，话题里铺天盖地全是南秋的直播切片。
营销号掐头去尾，将她今晚给戴施讲品的片段拼接起来，打时间差配上文案，便仿佛是她明知道戴施出事，还在支持戴施。
底下，已经有不少点进来吃瓜的网友被带偏。
“这主播有毛病？以为自己是谁？她说质量没问题就没问题？”
“站着说话不腰疼，品牌给主播寄的样品能和卖给我们的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希望主播哪天被车撞死，也能夸一句车性能真好。”
“就这长相这水平也能当上主播了？西美这几年是招不到人了吗？”
“主播微博是什么？谁艾特一下，我有点话想和她说。”
看到最后一行话，南秋悬在屏幕上方的手开始颤抖。
她火速退出微博，切换到高德打了车就赶紧将手机塞回口袋。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马路，才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还好，还好晚上没人。
不然会不会有人认出来她？
他们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朝自己扔东西吗？
南秋入职一年，一直是行业底端，还没有尝到流量的红利，就已经感受到被数万人凝视审判的痛苦了。
她神情恍惚地站在马路边，直到一辆小车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陌生的男人看了她好几眼。
南秋的心猛地提起来。
现在的网友速度已经这么快了吗？这么快就能找到公司楼下来？
她双手握拳，打算和对方殊死一搏，却听见对方问：“是你叫的车吗？”
她猛地松了口气，腿差点软下去，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听见司机抱怨：“看你站在那一动不动，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是去中远科技吧？”
南秋关车门的手一顿。
刚刚事态紧张，她恍惚间选目的地的时候直接选择了回家，她忘记了，她之前把南建业的公司设成了家庭地址，毕业后一直没换。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点了点头：“嗯。”
南建业也许已经睡了，也许她根本见不到他。
但这个时刻，她忽然想碰碰运气。
车子行驶在夜晚宽阔空荡的马路上，前方一片黑暗，只有路灯坠在路边，像一条灯带一样照亮视野。
通往南建业公司的路经过了数不清的岔路口。
南秋透过玻璃静静看着，看着这条昏暗的路，看它看似处处是尽头，又看它总能延伸出一条崭新的大道。
不多久，她在一个老旧的工业园区下了车。
南建业公司被收购后，他变卖了所有的资产，重新注册了一个新公司创业，原本就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他更加卖命，平时直接睡在办公室旁边的小房间里。
电梯上行，停至南建业公司的楼层。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点公司的灯还亮着，零星几个员工一脸颓靡地坐在电脑前，南秋走进去，南建业的助理琳达认出了她。
“秋秋？”她站起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南秋问：“琳达姐，我爸呢？他在吗？”
琳达是南建业旧公司的老员工，一直跟着他创业，和南秋也认识很多年了。
“南总他……”琳达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这几天融资不是很顺利，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哦，这样。”南秋神情恍惚，她在接待区找了个地方坐下，自言自语道，“那我在这等一下他吧。”
她仰头，告诉琳达：“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到他了。”
她的声音轻到像呢喃。
琳达看着南秋有些天真的瞳孔，将到嘴边的“他可能没心情见你”又咽了下去。
她走到饮水机旁，默默给她接热水。
就在这时，身后玻璃门被推开，南建业拿着文件夹出来：“琳达，你……”
他眼睛一扫，看到南秋。
南秋立刻站起来：“爸……”
看到南建业，铺天盖地的委屈蔓延上来，但就在她想往前进一步的时候，她看见他皱了皱眉。
“你来干什么？”南建业声音冰冷，“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我没空陪你玩。”
满怀希望的泡沫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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