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去拿卷宗,路上给二支队,三支队的队长和队员们发消息,让他们到408集合,全力配合时辞宁对旧案的调查,听从时辞宁的指挥。
不光是陈淮,局长都已经把这件案子看得非常重了,这些权限,时辞宁刚回来,局长就交付给陈淮了,由于本案与悬案12.16作案手法和动机高度相似,要求陈淮不惜一切代价,侦破大案,如果必要,陈淮可以动用总公安局全部的警力,包括附属武警。
时辞宁在408分配任务,就是统筹,侦查,监控的调取与查看,必要时倒推嫌疑人可能出现的时段,剩下一部分人由彭清和陆勤带领,去进行医院的两起案件同时进行的摸排工作。
至于邵麟川,他继续和宋旭在法医中心做尸检,那七具尸体又被运送上来,时辞宁也跟着一块去,法医中心相对安静,也方便回复那些警员的消息。
陈淮在档案室,接到了一个电话,立刻,陈淮就放下所有卷宗,专心的听这个电话。
这通电话,归属地来自边境,这张电话卡的主人是“荷花”。
“荷花”一向这样开场:“老板,方便吗,有批货,是私货。”
这是陈淮和“荷花”的约定,“荷花”主动联系很难,必须用黑话,不然很容易暴露。
陈淮说:“方便。”
“荷花”的嗓子有点哑了,他应该在那边经常抽烟:“货明天到,确切日期。”
“货”的意思就是之前他们商量那个关于12.16的相关人员,现在那是个大蛇头,从前的底细,谁也不知道,无从查起,那边的规矩很严,杀过一个卧底警察,清楚调查流程,谁敢问老大的事,谁就按当初殉职的警察来处理。
这个团伙,不是警察不敢查,不是不为那个英雄讨回公道,是查不了,查不到,这些人太狡猾,居无定所,流窜各地,里面甚至有已经被开除的前刑警,为所有的罪犯做反侦察训练,非常恐怖。
“荷花”能有惊无险的在这里活着,已经是万幸,陈淮甚至接受“荷花”什么线索也不带来,他只希望他的亲部能活着,能活着回来就可以。
陈淮承受的压力,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他不能不承认,一开始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觉得把人派出去做卧底,就能套取相关的线索,就能破案。
当这两位跟随他将近十年的下属真的离开的那一刻,陈淮的心一下子就空了,被掏空的,心上的伤口血淋淋的,他开始害怕,但那两位同志拒绝回来,他们已经离开,必须要以自身为代价,要一个结果和答案。
陈淮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上一句关于日期的话,“荷花”也沉默,但他先开口,说:“明天,可以试着拦截,车辆宜C.AW3382,大概率经过灵化区113国道,可以设卡查证身份,时机合适,实施抓捕。”
陈淮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小蛇头无意间说的,”电话那头,“荷花”的嗓子压得很低,“我觉得靠谱。”
陈淮摇摇头,提供了方案B:“我们可以派人跟着,但贸然抓捕,绝对不行,你会出事的。”
电话那头哑声笑了,嗓子很哑,原本“荷花”没有烟瘾的,他的声音,是过量吸烟导致的。
“荷花”说:“老陈,别他妈让我前功尽弃,啊,不好意思,我在这待了太久,我得学他们说话,不太文明,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会改的,像我们以前那样,现在,没办法。”
电话那头杂音很大,有汽车的嗡鸣声,有男人叫骂,女人的哭喊,孩子笨拙的学着大人骂脏话,还有一些听不懂的叫卖声。
陈淮嗓子里酸涩,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但陈淮,做了一个很陈淮的决定,他开始学“荷花”说话,降低他的不适感:“那就他妈的活着回来,老子不在意什么情报和线索了,我要你回来。”
“你听着,老陈,”他说,“我现在还挺安全的,那边的人知道有个‘荷花’在这——我身边没人,放心,他们以为这名字是个女人,因为这个名字太娘了,所以,没问题的,暂时。”
陈淮正想说什么,那边“荷花”粗暴的回了一嗓子什么听不懂的话,就挂掉了电话。
不告别,是“荷花”一贯的作风,说明一切都好,陈淮反倒心安了一点。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陈淮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眼尾,装作无事发生,让管档案的同事翻找12.16的纸质档案,不管开什么研判会,还是分析会,都是用的电子档案,这份档案有极特殊性,一直在所有档案的最前列,纸质档案则需要找很久。
陈淮看着自己的手机,这些天,只有“荷花”联系了他,另一位同志“倒春寒”,迟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或者一个电话,陈淮已经不关心那些线索了,陈淮只想知道他们都还平安的消息,如果可以,陈淮希望自己从未做过这个决定。
三十分钟后,封存的卷宗找到,陈淮拿到复印室,足足印了一大箱子,发给四个支队,让大家全部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就按时辞宁说的,新旧大案一起查,因为案件细节和作案手法高度相似,一起查反倒会轻松一点。
陈淮带着行政小张过来发卷宗,邵麟川主动接过来,并告诉陈淮,时辞宁中午胃不太舒服,要让他休息会,邵麟川来发,一会还要去法医中心,目前那边就师父宋旭在。
陈淮先给时辞宁倒了温水:“辞宁,胃不舒服了?这手术之后,你也不在意点,天天就在这忙,倒是多休息,明天开始,你早点回去,晚点来。还有,你平时吃什么药,跟我说,我让后勤给你备着,你这老胃病都多少年了,就得学着偷懒,别这么累,听话,你听师父说,今天回宿舍休息,好不好?”
“不用,师父,邵副队把我照顾好了,他给我揉了一中午,都没休息,”时辞宁笑笑,“我最近没有经常痉挛了,出血手术后,我好了很多,别担心我。”
陈淮把水塞进时辞宁手里:“那也适度,你告诉小邵,也让他适度,别仗着年轻什么都不在意,不舒服就说,我让你们休息就休息,案子永远接不完,但你,我就一个,听懂了吗?”
时辞宁说:“收到,师父。”
嘱咐完时辞宁,陈淮就走了,他不说,时辞宁也知道,他是去法医组找宋旭了。
邵麟川把卷宗发完,凑到时辞宁身边:“这个案子我还没看过,咱们回411仔细看看,再去法医中心,好不好?”
“嗯,”时辞宁眼睛有些很活泼的光芒,“你是不是知道有人去法医组了?”
“知道,那还不知道,”邵麟川也笑,“你师父跟我一样高,这种身材,不管站在哪都很难看不见吧,我又不瞎。”
时辞宁和邵麟川回了411,把讨论案情的喧闹声嗝在门外,两个人商定研究卷宗半小时就上去,邵麟川忽然提议:“再加十分钟吧,我师父有个习惯,那时候我跟着他当助教,一小时的课,他只说四十分钟,剩下的都是学生们自习,没准他跟陈总队也是四十分钟原则,多一会总比少一会好。”
时辞宁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那我们研究一下这个特大12.16,对比特大9.28,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共性。”
警局外,江澜和霍辰换了便衣,出了外勤,两个人的统筹工作被三支队分走,江澜就来调查吴明了,霍辰不放心江澜一个人出来,就跟着了。
霍辰的理由是,吴明是个老狐狸,江澜查不了他。
江澜虽然很不解,也接受,人家霍辰是总队教导员,陈淮的亲部,更是陈淮出生入死的兄弟,警队实权比听起来更大,霍辰说天塌了,江澜也得说对没错,天塌了。虽然江澜年纪小点,但这一点,懂。
而且,霍辰从不是个端架子,摆官威的人,霍辰要参与,有霍辰的道理,江澜理解,并感激,毕竟外勤变数很大,有照应更好,更何况是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求之不得。
霍辰一直心热,江澜年纪小点,喜欢开玩笑,说霍辰这个宜洲公大的心理学老教授,谁不认识他,一出门就暴露了。
霍辰笑笑,很直白的承认:“我确实认识吴明,我和他还是大学同学,只是不同专业,我们选修课经常一起上,他到现在还和我有联系,我在他的嘴里,是个很温和的学术派教授,他仰慕我。”
江澜睁大了眼睛:“什么?霍教授,真的?”
江澜的震惊都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真的,”霍辰说,“想调查他,容易,今天晚上,我请他吃顿饭,你假装是我新的得意门生,但有一点,你得装什么都不会,我就说.....嗯,我刚看中你,因为你身上那种感觉,像你们邵副队,我不是说你真的像他,是他肯定问,到时候你又真的不会心理,穿帮了。”
江澜追问:“他也知道霍教授和邵副队的事?”
“谁不知道,这事闹大发了,系里非要不让邵麟川毕业,我才拿退休要挟的,他们把局面闹得很僵,我就真的离岗了,现在全宁江都知道邵麟川依旧是我的徒弟,我的忘年交,宜洲公大的脸挂不住,只能保留我的教授职称。凭什么不给人家毕业,就因为人家不学我的心理啊?荒谬,我稀罕邵麟川这个孩子,他爱学什么就学什么,”霍辰边说边笑,他很坦然,眼神活泼,提起邵麟川时,眼里那股欣赏藏不住,“连宋总组长都来找我道歉,说孩子做错事了,我说宋旭,放你的屁,我可没觉得孩子做错什么了。人各有志,我一个学心理的人,精通弗洛伊德那套本我的道理,从不计较那些事。”
“真的假的,”江澜很不可置信,他现在的样子不像个刑警,像一大堆问题要问的小孩,“霍教授,你的心好宽阔啊,怎么做到什么都不计较的。”
“你在问问题,还是说我没心没肺啊,”霍辰弹了江澜一个脑瓜崩,“小崽子,去开车,一会我带你换身上流人皮,咱们去接吴明吃饭。”
上流人皮,就是西装,霍辰最喜欢的戏称。
江澜从口袋拿出车钥匙,对霍辰的决定很疑惑:“霍教授,他知道你是警察吗?”
霍辰点头:“知道。”
江澜的手僵住了:“那他会见我们吗?”
“会的,”霍辰笑笑,“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对应那个作案规律,远抛近埋。”
江澜:........
江澜试探着问:“教授,那你,你没埋过人吧?”
霍辰抱着胳膊,瞪了眼睛:“滚。”
江澜开车过来,载着霍辰去了一家他常去的西装店,宜洲公大有很多公开课和交际活动,心理学尤其多,所以霍辰常在这里购买西装,不得不说,霍辰本身也是个喜欢漂亮衣服的人,在宜洲公大任教时,同事们只有一两件西装,而霍辰隔三差五就买,还是订做的,每次出席会议的西装都是不重样的,霍辰喜欢,所以和这家店的老板成了很好的朋友。
心理学家总是很擅长和身边的人成为朋友,只要他们想。
江澜从没穿过西装,他抬头看着,眼睛都要看花了,霍辰拉着老板过来,说:“这次我们不要订做的,合身就可以,给这个孩子选一身白的,他这个年纪穿黑西装像卖保险的,没有说卖保险不好的意思,只是看起来不像他的年纪和身份。我穿蓝灰色的,很久没买这个颜色了,今天挑点特别的,领带,你看着配。”
江澜很懵的试穿了一下,很合适,江澜不算高,一米七几,偏瘦,霍辰一米八多,身材适中,但腰太挺拔了,腰线非常完美,穿上西装,霍辰身上那种天生的气质,江澜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该死的,风度。
霍辰简直是个绅士,帅的要死。
结账,霍辰推开江澜,算是送了他一件西装,两个人的西装,衬衣,领带,一共28888,没数错,五位数。
这甚至还是打折的价格,平时一件就要这么多,江澜是新客户,八折,霍辰是老客户回归,八折。
江澜追出去,想给霍辰转钱,霍辰摆摆手:“今天算我请客,晚上这顿饭,你也不用花钱,吃就行了,衣服拿着,嘴,闭上。一会找个地方,咱们把这身上流人皮穿上,在这外面穿着,我不太习惯。”
江澜其实也有点肉疼,这也太贵了。
在车上,江澜紧紧抱着手里的西装袋,还不太能理解刚刚进了西装店到出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霍辰则把西装袋随意的扔在后座,完全不在意那套昂贵的,美丽的废物,自顾自给吴明打电话:“吴教授,今天有课吗?或者有没有手术?没有的话,我们出来聊聊,对,想你了,老交情,去吃西餐,你最喜欢的那个餐馆。”
江澜看着霍辰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说:“霍教授,你......你好像带我看到了,我以前见不到的某个,层面?可以这么说吗。”
“可以,”霍辰点头,“我只能跟你说,做学术的,本身就是这副派头,不用惊讶。”
宁江新区总公安局里,时辞宁和邵麟川正在串线索,陈淮到了411,还没说话,先接到了霍辰的电话,霍辰打电话的原因是:汇报外勤工作。
“什么,不是,”陈淮惊呆了,“你认识吴明?啊,你们是同学?你说的调查,侦查,摸排,就是面对面请吴明吃饭?还带着江澜?你在干什么,老霍?”
邵麟川和时辞宁也惊呆了,这不是调查,这是跳脸。
陈淮早就已经习惯了,霍辰这个心理学教授多年来出奇制胜的怪点子,但今天霍辰这个电话,还是让陈淮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陈淮已经没办法了,从质疑变成了央求:“你真的就直接问吗......老霍,求你了,你能不能服从一下我的安排。”
霍辰的答复只有淡淡的一句话:“相信我,一个学心理的,我有办法。”
霍辰把电话挂了。
陈淮这次的脸不是黑了,是绿了,陈淮拿着手机,说:“辞宁,你和麟川从警局开一辆车出去,到那个西餐厅门口盯一下,放心,每辆车上都有防窥膜,万一有变数,你们还能给霍辰兜底。”
时辞宁起身,对着陈淮比了个“OK”,就和邵麟川去宿舍换便装了。
陈淮通知霍辰,时辞宁和邵麟川驾驶车辆号牌为“宜A.G68849”,停在西餐店九点钟方向,如过有变数,可以接应。
霍辰只回了两个字,不是“收到”。
霍辰:「麻烦。」
陈淮:........
出外勤的事,其实时辞宁和邵麟川不是很担心,因为那些跟踪的人只认识邵麟川那辆常用红旗的车牌,不认识脸,去蹲点还是很安全的。
邵麟川开车很稳,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这时候,主干道的晚高峰还没开始,邵麟川在九点钟方向找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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