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紫苏长出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床浸了水的棉被,盖在青石巷上空。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集市的喧嚣,却吹不散医馆里那股浓郁的药香。
小安蹲在紫苏田边,用手指轻轻拨弄那株并蒂紫苏。两茎叶子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师父,”她仰起头,鼻尖沾了一点泥,“这株紫苏怎么是两根长在一起的?”
余灵枢正坐在门槛上捣艾绒,闻言抬起头,白瞳朝紫苏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并蒂紫苏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叶片上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金线绣上去的。
“草木有并蒂,不稀奇。”她低下头,继续捣艾绒,木杵与石臼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
“可是它昨天还没有呢,”小安凑近嗅了嗅,獾鼻抽动着,“味道也不一样。别的紫苏是苦的,这株……是甜的。”
余灵枢的手顿了顿。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田边。枯瘦的手指拨开周围的叶片,露出那株并蒂紫苏的根部,两茎共用一根主根,根须扎得极深,周围的土壤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呼吸。
“别碰它。”余灵枢收回手,声音平淡,“让它长。”
“哦。”小安缩回手,把沾了泥的手指在衣摆上擦了擦。
那天夜里下了雨。
雨不大,却绵密,像是谁在天上纺线,一根根银丝垂下来,把整个青石巷织进了一张网里。小安半夜起来如厕,迷迷糊糊往后院走,忽然看见紫苏田里站着一个人。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定睛一看,又不像人,是一团淡紫色的光,隐约显出女子的轮廓,站在并蒂紫苏旁边,低着头,像是在告别。
“紫苏姐姐?”
那团光没有回头。它缓缓弯下腰,化作一缕紫烟,渗入并蒂紫苏的根部。叶片轻轻颤动,承接了那缕烟,然后归于平静。
小安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田里只有紫苏,在夜雨中静静伫立。
她跑回屋里,摇醒余灵枢:“师父!我看见紫苏姐姐了!她……她变成烟,钻进那株并蒂紫苏里了!”
余灵枢睁开眼,白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沉默片刻,说:“知道了。去睡吧。”
“可是……”
“去睡。”余灵枢的口吻重了几分。
小安瘪瘪嘴,抱着被子回了房。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后院的紫苏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雨停了。
余灵枢推开医馆的门,发现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不是豆腐,不是药材,而是一束干枯的紫苏花。花束用一根旧绣线绑着,线头打了六个结,是六十年前的系法。
花束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是紫苏的字迹:上面是一行小字:“医婆,我化作紫苏,不是放下,是选择。选择被需要,选择被看见,选择……成为药,而不是病。那株并蒂紫苏,是我留给医馆的谢礼。一叶是曾经的我,一叶是曾经的他。曾经的我们都回归了土地,不必,再等了。我叫紫苏。桂荏,回归的荏。”
余灵枢捏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晨风吹过,并蒂紫苏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又像是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小安从屋里出来,看见师父站在门槛上发呆,手里捏着一张纸。她凑过去,认出了紫苏的字迹。
“师父,紫苏姐姐……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余灵枢将纸收入袖中,“她选择了彻底消散,把最后的修为化作那株并蒂紫苏。从此,她就是这个医馆的一部分。”
“那她……还疼吗?”
余灵枢没有回答。她走到紫苏田边,伸手摘下一片并蒂紫苏的叶子。那叶子入手温润,不像寻常紫苏那般凉薄,倒像是握着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
“她选择了成为药,”余灵枢轻声说,“药,是不疼的。”
她将那片叶子收入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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