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青丘山早已不复狐妖聚居的灵秀模样。
山间草木枯败,乱石嶙峋,刺骨寒风卷着腐叶碎骨在空谷呜咽,似无数冤魂低语。狐妖旧洞隐于山腹,洞口水雾弥漫,洞壁血迹爪痕犹新,焦黑石榻静静躺在角落,那曾是胡三娘与夫君的栖身之处,如今只剩死寂,无声诉说着尘封的悲怆与仇怨。
余灵枢孤身立于洞外,布衣布鞋沾满露水尘土,鬓角白发被夜风吹得微颤。怀中养母遗留的封脉金针贴着心口,似养母目光始终护佑;掌心斑驳的灵枢镜泛着微光,映出她眼底的平静与决绝。
十年前,她在此遭玄清子暗算,右眼重伤,凭灵枢镜才侥幸逃生;十年后,她主动归来,为了结跨越十年的恩怨,为青州城十八条无辜人命。
她没有回头,抬脚踏入弥漫的水雾。洞内漆黑一片,深处隐约透出幽绿微光,越往内走,阴风越盛,邪祟气息愈发浓烈。空气中混杂着人皮腥气、魂魄戾气,还有玄清子身上令人作呕的腐朽之气,呛得人几欲窒息。
玄清子已在洞内等候多时。他不再是镜中模糊的阴鸷虚影,以数千张画皮凝出半实半虚的身躯,黑袍猎猎,面容枯槁如老鬼,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双眼亮得吓人,如淬毒的刀子死死锁着余灵枢。
他周身缠绕十八道细如发丝的黑气,每道黑气连着无形丝线延伸向青州城。那是十八颗画皮种的魂魄牵系,既是要挟余灵枢的筹码,也是他十年来残魂苟活的根基。
“余灵枢,你果然敢来。”玄清子低笑,声音沙哑干涩,在石洞中震荡,带着戏谑与贪婪,“重瞳在此,十八条人命可换,你倒也算守着当年医道规矩,没让老夫失望。”
余灵枢缓缓站定,与他相隔三丈,抬眸直视。右眼旧伤被阴风刺激隐隐作痛,重瞳深处金光微闪,却被她强行压下。她不能暴露底气,更不能让玄清子察觉算计,面色平静无波,声音清冷如冰:“画皮种的解法,先拿出来。我要亲眼看到,那些人能活。”
“急什么。”玄清子缓步逼近,黑袍扫过碎石,目光如饿狼般黏在余灵枢双眼上,似要将重瞳生生挖出,“等老夫取走你的重瞳,自然会告诉你解法。你放心,万面一成,老夫便超脱生死,不屑对凡俗蝼蚁动手,他们自然能活。”
“你根本没打算解。”余灵枢淡淡开口,一语戳破伪装,语气带着了然与嘲讽,“万面炼制需活祭天眼,以施法者与天眼持有者魂魄相融方能成型。你要的从来不是交换,是让我心甘情愿奉上双眼,成为炼造万面的祭品,助你成就不死之身。一旦天眼离体,我便魂飞魄散,画皮种失去操控与天眼压制,会立刻吞噬十八人魂魄,成为万面养料,何来活命之说?”
玄清子笑意僵住,眸中闪过惊愕,随即被阴鸷取代。他停下脚步,周身黑气翻涌:“你怎么会知道老夫的秘术?十年前你只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根本不可能看透老夫的术法根基!”
“十年前你伤我右眼,那张划伤我眼的符咒,早已暴露你的术法路数。”余灵枢声音清冷,字字清晰,“画皮以执念为食、魂魄为柴、人皮为容器,你所谓的万面,根本是逆天禁术。我潜心研究十年,早已看透破绽:它必须以完整无缺、自愿无抗的天眼为引,稍有破损或反抗,天眼便会自爆,连带四千九百九十九张人皮一同焚毁,你也会魂飞魄散。”
玄清子脸色彻底沉下,黑气剧烈翻涌如失控潮水,洞底符文光芒诡异狂暴。他死死盯着余灵枢,眼中满是杀意与难以置信:“你竟敢查老夫的秘术!竟敢毁老夫的大计!”
“我是医者,不是武夫。”余灵枢抬手,掌心灵枢镜微微发亮,温和白光与洞内幽绿邪光形成鲜明对比,“医道辨阴阳、断生死、识邪祟,更能破你歪门邪道的死穴。你布下十八颗画皮种,看似要挟我的筹码,实则是分散魂体、藏匿残魂的后路。可你忘了,画皮种是你的根,也是你的劫!它们靠你魂力滋养,与你魂体紧紧相连,一旦你失势,便会反噬,将你彻底吞噬。”
玄清子眼神剧变,身体微颤。他筹谋十年,残魂飘荡,收集四千九百九十九张人皮,布下十八颗画皮种,赌上一切只为夺取重瞳、炼造万面,却没想到最隐秘的破绽早已被余灵枢看穿。
“你以为我来此是任你宰割?”余灵枢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夹着细如毫发的封脉金针,针身泛着旧银微光,承载着养母的医道正气与她十年的隐忍决绝,“我来,不是送眼,是了断!了断十年恩怨,了断你种下的恶果,也了断我与天眼的牵绊。”
“你敢自毁重瞳?!”玄清子厉声喝止,声音带着惊慌与暴怒,周身黑气化作利爪缠住余灵枢四肢,“你若毁了重瞳,十八人即刻毙命!你一生行医救人无数,难道要看着他们因你而死,毁了自己的医道名声?”
黑气缠身,冰冷刺骨似要冻裂筋骨,余灵枢却面色平静,不闪不避。她抬眸看向玄清子,嘴角勾起淡笑:“我不会毁。”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顿,封脉金针并未刺向眼球,而是对准右眼眉骨下的灵脉节点,那是重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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