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寒夜夺粮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将整座林溪镇严严实实地裹住。断墙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黑影,风从瓦砾堆里钻过,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整座镇子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西侧粮油站附近,还零星飘着几点昏黄的光,在浓黑里摇摇欲坠。
林研靠在半塌的土墙上,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沉冷的清明。
她已经一动不动坐了近两个时辰,从天黑等到夜半,从人声嘈杂等到万籁俱寂。怀里的杂粮还剩小半,水囊沉甸甸地坠在腰间,足够支撑她熬过这一夜。可她很清楚,这点东西,撑得过一时,撑不过一整局。林溪镇求生的核心要求,是活满三十天。今天,才只是第十七天。
剩下的十三天,她必须有稳定的物资,才有资格谈生存。
而整个林溪镇,唯一称得上稳定物资点的,只有野狼帮牢牢占据的粮油站。
那是她的目标,也是她的死局。
破屋外的风更凉了,带着凌晨特有的刺骨寒意,钻进衣领,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意。林研缓缓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她将短刀反握在左手,钢筋拎在右手,腰腹微微发力,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贴在墙根,一点点挪到破屋缺口处,微微偏头,望向粮油站的方向。
大门前那盏马灯还亮着,光线昏弱,勉强照出门口两个倚墙而坐的身影。两人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打盹。手里的铁棍斜斜搭在地上,连最基本的警戒姿态都没有。
后半夜,是人最困、最乏、最松懈的时候。
时机到了。
林研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压到最缓、最浅。她弓着身子,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贴着断墙的阴影,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脚尖先落地,确认没有碎石、没有枯枝,才将全身重量缓缓压上去。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身影在黑暗里忽隐忽现,与夜色融为一体。
从东侧废墟到粮油站院墙,不过百余米距离,她走了整整一刻钟。
一路上,她避开了三处被其他散人占据的破屋,绕开了两段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瓦堆,甚至连风吹草动的间隙都掐得精准。在林溪镇的这十几天,她早已把每一条路、每一处陷阱、每一个藏人的角落,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谨慎,是她活到现在的唯一依仗。
抵达粮油站院墙外侧时,林研再次停住。她贴在冰冷的砖墙上,侧耳倾听院内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守夜人均匀的鼾声,还有风穿过院子的轻响。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巡逻的动静都消失了。
一切都和之前那两个中年男人说的一模一样。
野狼帮自大惯了,在林溪镇横行无忌,从来没人敢主动招惹他们。久而久之,他们连守夜都变得敷衍了事。
而这份自大,就是林研的机会。
她抬头看了看院墙,不算高,墙面斑驳,有几处凸起的砖块,刚好可以借力。林研不再犹豫,双手扣住砖缝,脚尖轻点墙面,腰腹发力,身形轻盈地向上一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落地时屈膝一沉,缓冲掉所有声响,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内。
院内的景象,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展开。
左侧是堆放杂物的破棚,堆着破旧的木板、麻袋、断腿桌椅;右侧是通往二层的木质楼梯,踏板老旧,泛着暗沉的光;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小平房,门窗紧闭,里面传来两道此起彼伏的鼾声,正是门口那两个守夜人的住处。
二层漆黑一片,只有最内侧的一扇窗户,隐约透出一点点极淡的光。
那是粮库。
林研的心微微一紧,却没有乱。她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极缓地向楼梯口挪动。目光死死盯着值班室的门,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只要里面的人有一丝翻身、一声呢喃,她就会立刻停住,隐入黑暗。
一步,两步,三步……
她终于摸到了楼梯边缘。
老旧的木梯看着脆弱,踩上去极有可能发出吱呀异响。林研没有直接踩上去,而是先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最下面的踏板,试探承重与声响。确认只有极轻微的震动后,她才踩着楼梯边缘、靠近承重柱的位置,一步一步,缓慢向上。
每上一级,她都停一瞬,听二层的动静。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烟味、还有淡淡的汗臭。野狼帮的人全都睡在两侧的房间,鼾声从门缝里钻出来,沉闷而杂乱。林研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二层楼道,目光径直投向最深处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她缓缓抽出短刀,蹲在锁前,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刀尖轻轻插进锁孔,微微用力,一点点撬动。她的动作极轻、极稳,连呼吸都暂时屏住,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铜锁应声而开。
林研缓缓推开一条门缝,一股浓郁的谷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充斥鼻腔。大米、小麦、玉米、杂粮……数不清的麻袋整齐堆放,墙角还摆着一排装满清水的陶罐。在饿了整整十几天的林溪镇,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没有贪多,也没有愣神。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林研迅速解下腰间的布包,抓起杂粮就往里塞,又将所有空了的水囊全部拎过来,一罐一罐灌满。动作快而不乱,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就在她将最后一个水囊系回腰间,准备转身撤离的刹那——
楼道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男人含糊不清的怒骂: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晃什么……”
林研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她猛地关上粮库门,背紧贴墙壁,钢筋紧握在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一道身影举着油灯,从拐角处慢慢走出来。灯光昏黄,照亮了一张横肉丛生的脸——野狼帮的小头目,也是守夜人中最警醒的一个。
那人眯着眼,扫过楼道,当看到背靠着墙、浑身散发着冷意的林研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谁?!”
“敢偷偷摸进粮油站,你是找死!”
一声怒喝,刺破了楼道的死寂。
两侧房间的鼾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房门接二连三被推开,七八道身影冲了出来,有光着上身的,有拎着铁棍的,有握着砍刀的,一个个眼神凶狠,睡意全无,看到林研这个陌生人,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戾气。
“哪来的野丫头,敢偷咱们的粮!”
“抓住她!打断她的腿!”
“今天非弄死她不可!”
狭小的楼道瞬间被挤满,野狼帮所有人都被惊醒。铁棍、砍刀、拳脚,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将林研死死围在中间,退路全无。
“在林溪镇,还没人敢动我们野狼帮的东西。”头目咬牙切齿,一步步逼近,“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林研站在人群中央,没有慌,没有退,没有求饶。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楼道窄,人虽多,却无法一拥而上。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让开。”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让开?”头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你是疯了——”
话音未落,林研动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骤然发难。钢筋在手中一转,借着转身的力道,狠狠砸向离她最近的一名手下。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手里的铁棍“哐当”落地。
林研顺势抬脚,一脚蹬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直直向后倒去,砸翻了身后两人。
楼道瞬间乱作一团。
“一起上!”头目怒吼,挥刀直劈。
林研身形一矮,从刀下闪过,钢筋横扫,砸在另一个人的膝盖。那人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痛得惨叫出声。
她的动作极快,极狠,极准。
不浪费一丝力气,不做多余动作,每一击都打在关节、手腕、胸口,招招制敌,却不致命。
她不是来杀人的,她是来突围的。
野狼帮的人虽然凶狠,却大多是欺软怕硬之辈,平日里靠着人多横行霸道,真遇上林研这种冷静到可怕、身手又利落的对手,顿时乱了章法。再加上楼道狭窄,前后拥挤,他们自己人反而互相阻碍,根本施展不开。
惨叫声、怒骂声、棍棒碰撞声、木板断裂声,在楼道里炸开。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已有四五人倒在地上,抱着手臂、膝盖、胸口哀嚎不止。
剩下的人看着林研的眼神,已经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围住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而是一个真正敢拼命、也有能力拼命的煞星。
头目脸色惨白,却依旧硬撑着嘶吼:“她就一个人!怕什么!一起上——”
林研眼神一厉,骤然欺身而上。
头目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砍刀脱手飞出。紧接着,冰凉坚硬的钢筋,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动。”林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压迫,“再动,我现在就杀了你。”
头目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其余人吓得停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
“让开。”林研淡淡开口。
没人敢动。
她微微用力,钢筋又贴近一分。头目脸色瞬间青紫,慌忙嘶吼:“让开!都给我让开!”
众人慌忙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林研挟持着头目,一步步向后退,目光警惕地扫过众人,缓缓走下楼梯,穿过院子,一脚将头目推开,头也不回地冲出粮油站大门,瞬间隐入东侧废墟的黑暗之中。
野狼帮的人追到大门口,看着漆黑一片的废墟,听着里面错综复杂的断墙阴影,终究不敢深入。只能在原地怒骂、咆哮、砸东西,却再也不敢踏出一步。
林研一路狂奔,回到自己藏身的破屋,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上多了几处擦伤,手臂微微发酸,体力消耗巨大。可当她摸到怀里沉甸甸的杂粮,感受到腰间水囊的重量时,所有的疲惫,都被一股踏实感压了下去。
她成功了。
她从野狼帮的眼皮底下,夺了粮,活了命,全身而退。
林研缓缓闭上眼,将呼吸一点点平复。她没有放松,依旧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粮油站的怒骂声渐渐平息,直到林溪镇重新陷入死寂,她才缓缓滑坐下来,靠在稻草堆上。
有了这些物资,她不用再冒险外出,不用再争抢残羹冷炙,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
接下来的日子,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蛰伏。
熬。
熬到三十天期满。
此后的日子,林研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不再外出,不再与人接触,不再靠近任何争斗。饿了,就吃怀里的杂粮;渴了,就喝腰间的清水;白天,闭目养神,恢复体力;夜晚,保持警惕,防备意外。
她像一个透明人,藏在断墙之下,活在林溪镇的缝隙里。
野狼帮依旧横行,散人依旧挣扎,厮杀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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