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香想了想，心里暗赞，这姑娘是个有法子的。这样做买卖，街上做糕点、磨豆腐、榨油酿酒的，谁不乐意往她家来买。
一念及此，她当即拍板：“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向边上两人道，“小哥，劳你去我糕点铺一趟，找周婆婆，就说我要筛盘和板席，帮我拿过来。”
阿铎听得入神，忙应了声：“好嘞。”
周来安忙对阿铎说新乐坊的“冠香斋”。顾瑾禾的声音却从一旁传来：“等等。”
她目光落在阿铎身上，“你是富文街过来的，陈家的货可都备齐了，都按我说的办妥了吗？”
周来安忙拉住他回话，另唤人去取东西。阿铎愣了下，随即点头：回——大小——少东家，都齐了。每样又从当间取了样，单独用油纸包着，错不了。”
顾瑾禾略一颔首，转头对邓玉香道：“正好打开我们瞧瞧，玉香姐也帮我掌掌眼，若有合心意的，我让人一并给你送去。”
邓玉香笑着应了，便过来看货，看了一圈，也是频频点头。干净匀整，样样齐全，确是费了心思。
不出一刻，伙计便托着筛具回来。
筛豆分大小优次，寻常的做法是过水筛，将豆子倒进水里，过小干瘪的便会浮在水面上。不过邓玉香有一套更利落的工具，那是几只大小不一的竹编框。
她将豆子分批倒进去，左右一转一晃，猛一抖。个头不匀，成色较差的便漏到边上，留下的都是均匀饱满的好货。
筛净大小，又拣去混在里头的碎渣，最后按色泽分好，不过三两下功夫，收拾得清清楚楚。
顾瑾禾与邓玉香对这次买卖都很满意，又成一单。
米铺伙计做事勤快，脑子也转的快。见顾瑾禾来了两三日，算账、盘库、谈生意，样样经手。吩咐得清楚明白，便都心服。
只有朱掌柜听周来安改口称“少东家”，老神在在说，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哪有真出来做生意的。
一众人面上不接话，私下凑在一处嘀咕。除了新乐巷米铺这几个，其余的只闻其事，不见其人，还没见过这位少东家呢。
顾瑾禾并不知他们所想，她的注意力全在陈家的货上。
两辆车装得满满当当，稻米分了籼米、粳米、糯米，粟米好几等，豆类有黄豆、绿豆、红豆、黑豆十来样，另外还有荞麦、薏米、藜麦，筛得精细的麦粉、黍面粉，以及饱满的花生，脂麻等等，能见的粮货几乎备全了。
顾瑾禾挨着核验了，保证货都是齐全的，查罢无误，便对周来安吩咐道：“往后整车的买卖，都要你看着装，还要先查验后留样，再打封签。”
这边准备给陈府送货，铺子前头也没闲着，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因为快到腊八，近几日从周边四乡来办年货的极多。再穷的人家，这时候也要买些杂豆糕料，回去应节。
不多时，一辆驴车驶来，停在门口，赶车的赖添贵下了大车，快步进了米铺。
他这一趟是替村里乡亲跑腿。乡下离州城远，来回几十里地，寻常人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所以要是谁家要添置年货，买些杂用物件，便几家凑一凑，托赖添贵这样有驴车的人一道买了捎回去。
赖添贵把衣兜里揣的草纸掏出来，上头歪歪斜斜记着要买的东西，细盐、红枣，红糖，花糖、红纸松烟，香油香烛、两斗白米……各种吃的用的，柴米油盐，针头线脑。
不光买，村里还让他捎上东西来卖，这趟车上装着稻草裹着的鸡蛋、鸭蛋，扎成一捆捆垒着的笋干。
真州是州治地，买卖比县城活络，价钱也公道。村里又是沾亲带故的情分，大伙互相信得过。乡亲们要捎东西，就先把钱给他，回头算清了多退少补。
每家给他几个铜钱当脚力钱，赖添贵收了钱，每月便常走两回。几趟跑熟了，就知道哪家价钱合适，哪里零卖整出，哪家既卖又收，倒比一般的行商货郎还精通些。
“照这单子，算算一共多少钱。”赖添贵将一张草纸递给伙计，问道：“我听说亲戚说，这两天铺里买满六十升就少十文钱？”
他装得熟络，其实只到这家米铺来过两回。赖添贵一边等伙计报价，一边心里盘算，要是比别的地方贵，他还是照老法子办。拆开了，南街称米，北街买粟，多跑几处也认了。
伙计接过单子，一边拨算盘一边念：“红糖两升、红枣半担、一斗红豆、两斗粟米……还有两斗白米和一升脂麻，你这趟带得可不少。”
赖添贵笑道：“村里十几家凑的，能不多？跑一趟是一趟。”说罢，往门外那辆驴车努了努嘴，“乡下路远，进趟州城，东家西家凑一块儿，托我捎回去。”
伙计算了片刻，抬头朗声道：“总共七十八升。每样都算过了，合计六百三十八文。按规矩满六十升减十个子儿，你这数，收你六百二十八文。”
赖添贵心里默算一遍，价钱很是合算，嘴里说笑着：“你们做买卖倒不一样，买多了还能少几个。照这么说，我要买它一百二十升，岂不是少我二十个钱？”
伙计笑着应道：“那是自然了，铺里的规矩买满六十升少十文。你要是买上一百二十升，那就是两个六十升，该多少就是多少。”
赖添贵摸出个钱袋，哗啦啦倒出一串串铜钱，数够了递过去。
买完东西，他却不急着走，在柜台前站了站，又道：“还有个事想麻烦店家，我有家亲戚住在附近，正是她说起铺子，荐我来买。听说铺里能帮忙送货，能否劳烦替我送一趟？”
伙计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瞧一眼，回头看看铺里等着结账的几个主顾，面上露出难色：“眼下正忙着，一时半会儿抽不开人。要不你等等，等我把这几个单子结了……”
他也不恼，摆摆手道：“行行，那我再等等。”
说罢赖添贵便退到一旁，靠着柜台边站着，拿眼睛四处打量。往四周看，货架上一袋袋码得十分整齐，地上摆得琳琅满目，门口不时有人进出，这铺子虽不算大，倒什么都有。
顾瑾禾听见动静，抬眼望去，见这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冬衣，袖口卷起，腰间勒着布绳，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
她看了看门外那辆驴车，车上几只竹筐旧布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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