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的惊呼撕裂了傍晚的宁静。白练尘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从马背上滑落,重重摔在官道的尘土里。深色劲装被鲜血和泥土浸染,散开的黑发遮住了苍白的脸。随行的两名护卫慌忙下马,一人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微弱,但还有。另一人已经解下披风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抬起。“快!回城!找大夫!”马蹄再次扬起尘土,载着昏迷不醒的白练尘冲向京城方向。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血色的伤痕划过大地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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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白府。
容姨正在厨房里熬着鸡汤,灶火映着她慈祥的脸。白练尘出门前说最多三五日便回,算算日子,该是今天傍晚。她特意宰了只老母鸡,想着姑娘一路奔波,回来得好好补补。鸡汤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混合着姜片的辛辣和枸杞的甜香。
“容嬷嬷!容嬷嬷!”
急促的拍门声和呼喊声从前院传来,容姨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她提起裙摆冲了出去,心口突突直跳。
门开了,两名护卫抬着一个人冲进来。那人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容姨愣了一瞬,直到看清那张脸——是白练尘。
“姑娘!”她尖叫一声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抚上白练尘的脸颊。皮肤滚烫,呼吸微弱而急促。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容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回程途中,大人突然从马上摔下来,就……就这样了。”一名护卫语无伦次,“我们立刻往回赶,一刻没停……”
“快!抬到卧房!去请大夫!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容姨强压下慌乱,指挥着护卫将人抬进内院。她跟在后面,脚步踉跄,眼睛死死盯着白练尘毫无血色的脸。
卧房里,烛光摇曳。
白练尘被安置在床榻上,容姨亲手为她换下染血的衣物。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但新的问题更让人心惊——姑娘浑身滚烫,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浸湿了枕巾。她紧闭着眼,睫毛在不停颤动,嘴唇干裂起皮,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
“水……冷……”
容姨连忙用温水浸湿布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布巾刚贴上皮肤,白练尘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
“不……不要过来……父亲……父亲……”
容姨的手僵住了。
父亲?姑娘的生父不是早就……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擦拭。白练尘的呓语断断续续,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容姨听到“空间”、“回去”、“任务完成”这些奇怪的词,还听到“沈听澜……小心……”和“秦桧……该死……”
每听一句,容姨的心就沉一分。她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些话绝不能让别人听见。
大夫来了,是京城有名的孙郎中。他搭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这是心力耗竭之象。”孙郎中收回手,摇头叹息,“病人忧思过度,心神俱损,又兼外邪内侵,风寒入体。高烧不退,乃是凶兆。”
“那……那怎么办?”容姨急得眼泪直掉。
“老夫开一副安神退热的方子,先试试看。但……”孙郎中顿了顿,“这种病,药石只能治标,关键还得看病人自己求生的意志。若三日内高烧不退,恐怕……”
他没说完,但容姨听懂了。
药煎好了,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苦味。容姨扶起白练尘,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可喂进去多少,就流出来多少。白练尘的牙关紧闭,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抗拒声。
“姑娘,喝一点,就喝一点……”容姨的声音哽咽了。
窗外,夜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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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皇宫偏殿。
沈稷放下手中的密报,脸色凝重。他是沈听澜留在京城的代理人,负责处理一切不便公开的事务。此刻,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前线传来的捷报——新型弩机初战告捷,射程和威力远超蛮族弓箭;另一份,是刚刚送来的急报——白寺丞返京途中突发急症,昏迷不醒。
“太医看过了吗?”沈稷问跪在下方的侍卫。
“看过了,孙郎中和王太医都去了。诊断一致:忧思过度,心力耗竭,外邪内侵。高烧不退,用药效果甚微。”
沈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忧思过度?那个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在山野间带领村民开荒修渠、在前线物资运输中展现出惊人魄力的女子,会忧思过度到昏迷不醒?
他不信。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封锁消息。白练尘如今是陛下看重的人,她病倒的消息一旦传开,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文章。秦桧一党正愁找不到把柄,若知道白练尘病危,恐怕会趁机发难。
“传令。”沈稷沉声道,“对外宣称白寺丞感染风寒,需静养半月,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派两名御医常驻白府,日夜看护。所需药材,直接从宫中调取,不必经过太医院。”
“是。”
侍卫退下后,沈稷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点点,远处白府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盏灯笼的光。他想起陛下临行前的嘱托:“白练尘此人,关乎国运。她在京中一切安危,你需全力保证。”
当时他觉得陛下言过其实,现在却隐隐明白了。
那个女子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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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鹰谷,前线大营。
沈听澜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帐外是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帐内烛火通明,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陛下,新型弩机已配备至前锋营,今日小规模接战,射杀蛮族游骑十七人,我方无伤亡。”副将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弩机射程可达两百步,远超蛮族弓箭。那些蛮子根本没想到我们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发动攻击。”
沈听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沙盘另一侧——那里摆着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是陈七送来的核心物资中的一部分:改良火药的样品、新型弩机的详细图纸、还有一份关于北境地形和蛮族部落分布的详尽情报。
这些物资,是白练尘用命换来的。
他想起密报中的描述:白练尘亲自带队护送,途中遭遇伏击,她设计引开追兵,掩护陈七携带物资从山崖缝隙突围。最后她成功脱身,但返京途中……
“白寺丞现在情况如何?”沈听澜突然问。
帐内安静了一瞬。负责情报的将领低下头:“最新密报,白寺丞已返回京城宅邸,但……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御医诊断,是忧思过度、心力耗竭。”
沈听澜的手握成了拳。
忧思过度?那个在山洞里冷静部署、在朝堂上针砭时弊、在田埂间挥汗如雨的女子,会忧思过度?
他不信。
但他信另一件事:白练尘为了把这些物资送到他手上,付出了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陛下,是否要派人回京……”副将试探着问。
“不必。”沈听澜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前线战事吃紧,朕不能离开。传令沈稷,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她。”
“是。”
将领退下后,沈听澜独自站在沙盘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的帆布上。他伸手拿起木盒中的一张图纸——那是新型弩机的结构图,线条精准,标注详细,甚至考虑了不同材质的承重和磨损。
这样的图纸,绝不是这个时代的工匠能画出来的。
还有那些火药配方,那些改良的炼铁工艺,那些关于水利、农业、管理的奇思妙想……
白练尘,你究竟是谁?
沈听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秀却坚毅的脸。第一次在田埂边见到她时,她正挽着裤腿和村民一起挖渠,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惊人。后来在朝堂上,她面对群臣的质疑毫不退缩,一条条列出强国之策,句句切中要害。
再后来,她为他送来这些救命的物资。
而现在,她躺在千里之外的病榻上,生死未卜。
沈听澜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这种疼痛很陌生,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而他无能为力。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该休息了,明日还有战事要部署。但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白练尘苍白的脸。
“传令兵。”沈听澜突然开口。
“在!”
“准备笔墨。”
他要写一封信,一封不能通过正常渠道送出的信。他要告诉白练尘,前线一切都好,新型弩机效果显著,蛮族的攻势已经被遏制。他要告诉她,他一定会打赢这场仗,然后回去见她。
他要告诉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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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卧房。
三天了。
白练尘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容姨几乎没有合眼。她守在床边,不停地用温水为她擦拭身体,喂药,喂水。御医来了又走,药方换了三副,但高烧始终不退。
白练尘的呓语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
“空间不稳定……精神力透支……回不去了……”
“父亲……白起风……冤枉……”
“沈听澜……小心秦桧……他通敌……”
“粮食……种子……灵泉……”
容姨听得心惊肉跳。她不知道“空间”是什么,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但她听懂了“白起风”——那是十几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镇国大将军,罪名是通敌叛国。她也听懂了“秦桧通敌”——当朝丞相,权倾朝野。
如果这些话传出去……
容姨不敢想下去。她只能更加小心,每次御医来诊脉时,她都紧紧守在床边,一旦白练尘开始呓语,她就假装咳嗽或打翻东西,制造声响掩盖。
第三天傍晚,事情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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