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夜半,离武陵驿尚有一段路程。
连日颠簸加上心神耗损,明栀已有些支撑不住,她面色苍白地倚靠着车壁,眉宇间尽是疲态。
车外,野地的虫鸣时高时低,更衬得夜色深沉。
札原忽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随即掀帘沉声道:“就地休整。”
队伍应声而停。
马夫卸下车驾,牵马饮水喂料;仆从们有的手脚利落地支起简易帐篷,有的埋锅准备吃食,亦有几人结伴隐入不远处树林。
鹿韭搀扶明栀下车,让她靠着一棵老树稍歇。
“小姐何曾受过这等罪……”鹿韭低声抱怨,手上却不停,力道适中地为明栀揉按着酸痛的肩背。
“再忍一日,到了驿站便好了。”明栀宽慰道。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只见札原被一名仆从搀扶着,脸色在火把晃动下更显惨白,脚步虚浮,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天。
见此情形,她心下莫名顺畅了些,连鹿韭递来的干硬面饼也多咬了几口。
就在此刻,林中窸窣之声骤密!
明栀神色一凛,未及反应,数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自暗处掠出,森寒剑光直刺而来!
“小心!”鹿韭厉喝一声,警示众人,同时拦腰抱起明栀,疾步向林木更茂密处飞退。
人群瞬间惊散。
混乱中,明栀目光急扫,正看见札原那边,方才搀扶他的仆从已不知所踪,他虚软地跌坐于地,一双漆黑眼眸穿过纷乱人影,直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
心中某根紧绷的弦铮然断裂。
“救他!”明栀脚步一顿,对鹿韭急道。
此番刺杀,十有八九是冲太子而来。
若札原殒命于此,储位便毫无悬念落于札览之手。
三皇子本就外戚势大,若再得文武归心,陛下必将处处掣肘。
君权架空,世家横行,于国于民皆是浩劫。
更何况……她需要他,需要一个足以抗衡札览的对手,一个能促成罗刹贸易、为她外祖父筹措军需的助力,一个或许能庇护她与家族度过漩涡的倚仗。
鹿韭闻声未动,明栀眼神锐利,再次催促,鹿韭犹豫一瞬,终是咬牙转身,奔向札原所在。
待她挟着札原疾掠而回,却骇然瞥见另一名黑衣人正运剑刺向跌坐在地的明栀!
鹿韭脸色剧变,毫不迟疑地将札原往旁一掷,袖中暗箭疾射而出,直取黑衣人后心。
然而箭矢再快,终究不及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就在她心神俱裂的刹那——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没入黑衣人颈侧,那人身形一滞,轰然倒地。
见明栀无恙,鹿韭疾瞥一眼箭矢来处。
正是刚刚被她弃于地上的札原,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轻弓。
鹿韭不及细思,身形再动,已护在明栀身前,袖中暗器连发,将余下几名刺客尽数击倒。
惊魂甫定的随从们此时才战战兢兢聚拢,跪伏一地请罪。
生死关头,求生本能胜过一切,札原并未斥责,只淡声道:“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言罢,他走向明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自登上马车。
明栀似仍未从方才的惊变中回神,任由他抱着,目光空洞。
马车微晃,重新前行。
她眼珠缓缓转动,忽地开口,声音干涩:“那些人是来杀我的,对吗?”
见札原沉默,她语气转为尖利笃定:“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对吗?!”
札原将她安置在铺了软垫的主位,自己则在她身侧坐下,面色冷然地取火折子点亮小炉,煮起水来,对她焦灼的诘问恍若未闻。
待壶中水沸,茶香袅袅散开,他斟了一杯,递到她面前。“喝了,定定神。”他声音平静无波,“我慢慢同你说。”
明栀死死盯着他,猛地伸手夺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将空杯狠狠掼在他脚边!瓷片碎裂声中,她眼中所有压抑的惊惧、愤怒与狠厉彻底迸发:“说!”
札原看着溅上衣袍的茶渍,抬眸迎上她燃着火的目光,却只是淡淡道:“你累了,睡一觉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难以抗拒的浓重睡意如黑潮般席卷而来。
意识沉没前的最后一瞬,连日来马车上的莫名昏睡终于有了答案。
那缕带着清苦气息的茶香!
原来如此。
然黑暗已彻底吞噬了她。
再次睁眼,身下是略显粗糙却干燥的软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与草木清气。
明栀撑起身,环顾四周。
一间简陋屋舍,唯有一桌一椅,陈旧得漆皮斑驳,绝非武陵驿的格局。
心下一惊,她脱口唤道:“鹿韭!”
无人应答。
她猛地掀开身上薄毯,疾步下榻走向门边。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深的丛林,四下寂然,空无一人,小屋侧旁搭着个低矮的棚屋,瞧着似是厨房。
未知带来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浑身紧绷,放轻脚步,慢慢挪向那棚屋,甫一探头,紧绷的心弦却骤然松下。
札原恰在此时抬眼望来,见她陡然松懈的模样,嘴角噙起一丝低笑。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天青色直裰,衣袖挽至肘间,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白皙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微微凸起,竟在晨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生机。
“我的婢女何在?殿下将我带至此处,意欲何为?”反应过来后,明栀言语间已失了恭敬,她没忘那杯茶中的蹊跷,纵知他大抵不会害她性命,但遭人这般算计,终究怒火难平。
“孤本就如风中残烛,暗处欲除之而后快者不知凡几。”他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之事,“若你身死,孤的嫌疑便再难洗脱。”
明栀垂下眼帘,遮掩眸中翻涌的思绪,连日疲惫留下的青黑痕迹竟已消退不少。
是了,眼下武靖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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