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雅室之内,一袭便服的年轻男子临窗而立。
他肤色皎然如玉,鼻梁挺直,薄唇似有若无地扬起,一头乌黑长发未束,流瀑般垂落腰际。
那身素色常服因他修长挺拔的身姿,竟衬得宛如云织仙袂,清逸出尘。
他特意立于厢房中央,好教门外人一推门便能瞧得分明。
门轴轻响,隙开一线,先映入眼中的是一角杏子红裙裾,随步拂动。
云瑞当即俯身拱手,姿态恭谨。
却见那女子径自掠过他身侧,一言不发便落座于食案之后。
她的侍女青棠亦神色自若,径自上前为自家小姐布菜斟茶,眉目低垂,动作熟稔。
云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未多言,只撩起衣摆在她对面安然落座,执起玉箸,亲手为她布起菜来。
青棠见他如此,便默默放了手中活计,退至明栀身侧静立,神色坦然,仿佛探花郎这般侍奉自家小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室中一时寂静,唯闻明栀轻嚼慢咽的细微声响,箸尖偶尔碰触瓷盏,清泠如玉磬。
香炉青烟袅袅,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蒙上一层朦胧。
良久,见她食毕漱口,云瑞才缓缓放下竹箸,起身长揖及地:“家姐之事,承蒙二小姐出手周全,此番恩情,在下铭记于心,日后二小姐若有所遣,云某定当竭力。”
语毕,明栀仍垂眸拭唇,并无应答。
他顿了顿,改口道:“下官必倾尽所能,辅佐二小姐。”
明栀这才抬眸,眼中似笑非笑:“令姐之事,本就与我无关,那卖酒郎与我无冤无仇,纵是死了残了,也攀扯不上我半分,倒是于云大人而言,怕是藏着几分凶险罢。”
话音轻缓,意在告诫:休想借此拿捏,若真撕破脸,鱼死网破之际,先遭殃的未必是谁。
云瑞似早料到她多疑,连忙解释:“二小姐误会了,在下仅是因二小姐为家姐解围一事道谢,绝无他意。”
明栀听了这话也并不畏惧,做了便是做了,纵有后患,她总有法子抽身。
她轻转茶盏,盏壁温热透过指尖,淡讽道:“我只是想不明白,除去一个卖酒郎,于大人并非难事,何故要大费周章,绕这么个弯子寻到我这里?”
那日云瑞故意引她注目,除却寻一座靠山,更深一层,便是料定她必会反查他的软肋。
借她之手除他心中之患。
这般算计,她事后想来犹觉颤栗。
此人城府之深,可见一斑。更令她气恼的是,如今却是看不透他是否真的在意其姊?是以这一番折腾,自己未得半分好处,反倒被他利用得彻底。
思及此,她面上那点讽笑也淡去了,语气转冷:“我替大人解围,又帮令姐解难,大人莫不是将我当作任人揉捏的软团子?”
话音刚落,云瑞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暗光。
他深知若自己毫无用处,结局必定凄惨,自踏上此路,便已无回头之岸。
但此刻却不得不先稳住眼前局面,他声音低了下去,略显沉闷:“家姐曾严词告诫,若我手上沾了人命,她便自绝于我面前。”
言至末尾,声若蚊蚋,几不可闻。
明栀心中冷笑,并不信他这套说辞。
究竟是云英以死相胁,还是他自惜羽毛,怕污了前程?她也懒得深究,只端起茶盏,凑近唇边却不饮,径直问道:“那日大人为何阻我设计关子尧?”
云瑞垂眸,这便是又开始问罪了。
他心如明镜,明栀当日之举,已有舍弃三皇子之兆。
想起那人曾淡淡提点:“朝局走势,尽在掌控,二小姐这般谨慎之人,见此风向,必会弃札览而择新枝。”
一步一局,皆入彀中,他自己亦不过是棋枰一子,自顾尚且不暇,又何暇他顾?
“二小姐当日若真令关子尧欺辱,虽可令三皇子颜面扫地,陛下震怒,可至多不过使关将军与三皇子心生间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于对手实则无根本之损,实属下策。”
明栀偏首,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此言何解?”
“关将军此前欺瞒高阁老,擅自请命回京,已与高家生出嫌隙,二小姐当日之计,成与不成,关家与三皇子之盟都已现裂痕。”
“关将军老矣,可关羽书正当年少。”明栀语意幽微。
云瑞颔首,关将军或许已不足为虑,但若由关羽书跟随的三皇子惩戒关子尧,则二人之间必生隔阂。
“那便让关羽书消失便是,此法,不值得二小姐损及清誉促成。”
明栀终于提起些兴致:“如何为之?”
“二小姐可知巴郡修路一事?”
眼下朝野议论纷纷的,正是巴郡修路之务。
此事源头,乃因罗刹国突遭暴雪大灾,罗刹苦寒之地,物资本已匮乏,粮储不丰,经此数月雪灾,恐是饿殍遍野。
巴郡地广人少,周边牧民都以赶羊喂牛为生。
市舶司窥见其中商机,急奏永徽帝,言可从中牟利以充国库。
国库空虚已久,此议犹如雪中送炭,永徽帝当即应允,市舶司提举方兆兴便兴冲冲赴罗刹谈判,以高价达成交易,对方只求换取牛羊与御寒羊毛。
此事令龙颜大悦,永徽帝将市舶司上下夸得举世无双。
不过只一事不大便利,那便是运输问题,巴郡大多地段路陡山峭,平日里牧民都提早许多时日去拿牛羊换银钱,一来一回,恐是要耗费半月之久。
罗刹与巴郡相隔千里,中途还得备下牛羊食的草料,这中间的艰辛和耗费不可比拟。
便是在当地宰杀牛羊,运送过去,怕也是腐的不能再吃了。
是以修路迫在眉睫。
这些时日,因修路一事牵扯甚多,满朝文武为此事焦头烂额,唯市舶司一众官员春风满面,与愁云惨雾的同僚格格不入。
“此事我略有耳闻,不论与罗刹的牛羊交易成否,修路于巴郡百姓总是福祉。”明栀语气平淡,她知晓此事,还是因父亲偶然提及,说巴郡故交连夜修书哭诉,恳求设法将他调离那是非之地。
巴郡修路若成,既可解国库之急,又能与罗刹长远互市,于百姓更是百利。那些促成此事的官员必将擢升,有何棘手之处?她隐隐觉得内情并不简单,却一时难窥关窍。
“绥阳县令数日前出事了,说是山崩毁路,阻了工程,巴郡总督王信尚未及问罪,此人便已自缢于宅中。”云瑞淡声。
山体崩塌,整治起来耗资巨万,省中便疑心毁山一事与此人有关,其目的便是阻挠修路国策。
流言一出,如火燎原,顷刻传遍巴郡。
当地牧民愤而不平,聚众为县令喊冤,声势愈演愈烈。
省府恐事态扩大,竟以“刁民”之名将闹事者尽数收押。
此举实属荒唐,那县令或许出于愤懑,未等押解省城问罪,便胆大自尽。
县令一死,牧民更是群情激愤,连连疾呼此事藏有阴谋,乃祸国殃民之举。
这还不止,风传县令死前曾留数封奏折欲上达天听,然而那些奏折却不翼而飞。
此事在省府已闹得沸沸扬扬,想来不久,永徽帝埋于各处的耳目,便会将巴郡乱象呈报京师。
云瑞望着明栀陷入沉思的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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