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嘎然落了锁,外头那些乌烟瘴气风云诡谲,被尽数隔绝在这方寸天地之外。
卧房里不可名状的阴霾随之弥散开去。
少见地,郁安淮没先开口,他只是倚在窗边,静静瞧着她。
微光透过窗纱,将他的轮廓描画成沉默而立的玉山。那双流光溢彩的紫色眼瞳,如今也暗淡下来,蒙上了一层沉沉的阴翳。
白落烟更是心力交瘁。
适才,罪魁祸首已然近在咫尺,堂而皇之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要心一横,不管不顾一刀斩过去,或许就能劈开这重重迷雾。
但她做不到。
她生平第一次发觉,即使真凶就在眼前,动手报仇竟然这样艰难沉重。
红衣女魔近在咫尺,纵使那斩邪除魔的刀就握在她手里,那刀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白落烟无论如何也挥落不下去。
若那仅仅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魔物,她谈何畏惧?
能战则战,打不过就和她拼了。大不了搭上一条命去,输赢皆是无怨无悔。
可是,眼前偏偏是这般伤痕累累的可怜少女,甚至腹中还怀着孩子……
这一刀,叫她如何斩得下?
她此番纵然逼出了红衣女魔,但实在是憋屈极了,就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满腔怒火和悲哀全都堵在心口,半点寻不到出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咽不下吐不出,憋得她气都喘不上来。
白落烟重重在桌旁坐下来,看也不看,提起桌上那把茶壶,对着壶嘴不管不顾就把那冷茶往喉咙里灌。
然而几大口茶下肚,纵然茶水冷得透心凉,她心头那点无处着力的邪火仍在煎着她肝胆肚肠,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真是岂有此理!
识海中,神剑随之嗡鸣震颤,眼底细碎的金光飞掠而过。白落烟几乎压抑不住本能,迫切想要破坏打碎什么有形之物。
可惜,她什么也寻不到。
她闭上眼,攥了攥拳头,喘出几口恶气,终是按捺不住,恨恨一拳砸向桌子,那无处宣泄的愤恨终是寻到了出处。
谁知拳头就快要砸到桌面上,一只燃着幽微紫色火焰的温热手掌倏而覆上来,将她的拳头紧紧包住,隔在了她的血肉之躯与冰冷石面之间。
“砰!”
想要收力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那陪了她十几年的云锦灵石桌子应声而碎。
郁安淮的指节撞在坚硬的灵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听着就生疼。
“哎!你这是做什么!”误伤郁安淮非她所愿,白落烟倒吸一口冷气,忙抓过他的手来查看。
然而火焰转瞬间遮蔽住了他整个手掌,火光摇曳,下面的情形半点看不分明。待到火熄灭,竟露出完好无损的皮肉来。
白落烟握着他的手,微微一怔。
等等,完好无损?
他灵脉卓绝,可以愈合伤处,这一点她自然知晓,但是,与白落烟掌心与脖子上的伤口一样,郁安淮原本那手背和小臂因着“陈公子”的缘故受伤不愈。
她破了境,伤口虽然收敛了一些,但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然而,郁安淮那伤口……竟然不知何时悄然完全愈合如初了。
想不到这厮心思深沉诈至此,于修心破魔障这一考中,竟然也有如此深厚的根基。
白玉京的确有不少长于修心破魔障的修士,那些人闻名遐迩,见飞花落叶而悟道的故事她听过不少。
须知大道无情,勘破迷障之后,那些修士哪个不是摒弃了七情六欲,飘飘然如清风明月一般。
又有哪个如他这般,非但不曾清静半分,反倒修出了一肚子执迷不误,被儿女私情所困。
郁安淮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呢?
郁安淮不知道她悄悄腹谤了些什么,他只垂着眼,指尖极轻地拂过那淡红色的旧伤,细细查验它是否再次绽裂开来。见无事,他的肩背才放松了些,把她的手缓缓放下来。
“白枝辞。”
他神色全然是倦倦的冷漠,哂道,“名字不是自己的,手难道也不是自己的,嗯?”
“我竟不知,你原来是不识痛的。”
“嗯?”猝不及防被叫破了原本姓名,白落烟猛地一激灵,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
他并未回答,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淡淡叹口气,“你生我的气便冲我来,何苦与自己过不去?”
“那小厮被吸成那副模样,便是我适才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今夜。”
白落烟哑然,原来,他竟以为她是在气他滥杀?
她虽然想要救人,可到底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可以救下所有人。
郁安淮今日怪怪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小心翼翼,太爱看她脸色了?
要知道,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啊,视认命如草芥,这种事情她答应与他合作的时候早就心知肚明了。
既然是同舟共济,他的罪孽,她自然也是要担一半的。
白落烟被他这一打岔,那团乱麻般淤积在心口的恶气倒是散了不少。
她拦住郁安淮想要弯腰清理捡碎瓷片的动作,“我没生你的气,你不必如此。”
郁安淮闻言抬眼,那蒙尘的紫色的明珠清晰地掠过一丝光亮,豁然间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但他似乎有几分气不过,仍冷笑一声,“与我何干?我想捡就捡。”
白落烟:“……”
他话虽是这么说,人到底是没有继续动作了。
白落烟叹口气,决意和他把话说开,“昨夜他被红衣女魔吸食,我便知道他活不长了。”
“我生气,其实只是恨我自己。”白落烟轻轻牵了牵唇角,无可奈何摇摇头,“恨我自己……怎么就那么优柔寡断,下不去手呢。”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这人命债,我自会向那红衣女魔一并讨还。”
郁安淮歪头,面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之色,“哦?我还当你是应了她的。”
白落烟冷冷一笑,“呵,凭什么?就凭她可怜吗?”
下不去杀手是一回事,帮忙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落烟无端想起很久以前,一头未开灵智的凶兽下山冲进闹市吃了人,被修士们用阵法困住,等待七曜来处置。
许多人好奇前去围观,白落烟也去凑过热闹。
那凶兽不知道饿了几天,已然没什么力气了,伏在石头上闭眼休息。
旁观的人见它再伤不着人,有的戏耍它有的挑衅它,还有的砸石头在结界上不让它休息,只为了听一声咆哮。
后来日子久了,人们也就渐渐失了兴趣。
可那妖兽越来越饿,渐渐饿得皮包骨,在困阵中日夜哀嚎,嚎得半条街的人日夜不得安宁。它爪子不停抓挠结界,血肉模糊,逢人路过便以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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