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宁绮南为了保证自己一整天的心情舒畅,晨起时会严格控制自己,拒绝接收某些可能会影响她情绪的外界信息。
但今晨,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严襄的背调。
在她眼里,这女孩不骄不躁,有礼有节,正合自己心意。
看她举止,就算家里不显,但多少也会是个书香门第。
邵衡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倘若真喜欢,做父母的也没必要非得反对他……
只不过,在看到她背调的第一眼,宁绮南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严襄,26岁,父母早亡,籍贯鹭南。
这一行字足够唤醒宁绮南的理智。
接下来,四个大字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挤入她眼中。
丧偶已育。
她脑子感到短暂的晕厥,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严襄才多大?丧偶已育是什么意思?
宁绮南僵着脸,将那背调的资料合上再打开,确认无误。
一时间,她心中既荒诞又愤怒。
邵衡这女友人选,简直是将邵宁两家的脸丢了往地上踩!
宁绮南想到方才,邵衡生怕自己生吞活吃了他的小秘书,呵护之意明显,她头一次对这个儿子大声呵斥:“你真是疯了!”
她斩钉截铁道:“你现在就和她分手,不,是将她开除!”
邵衡今日穿一套灰色西装,内搭一条香槟色领带,搭配金色别针。这装束同他日常的黑色系比起来,少了些许沉闷,更符合他曾经二十出头时的风格。
他原本计划要请两位女士共进午餐,这才特意穿上。
自小到大,邵衡获得的是绝对的控制与话语权,宁绮南强横命令的话语使得他脸上没了半点情绪。
他唇角扯平,一双厉眸紧攫住她,周身弥漫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母子两人相隔几步,彼此对峙,身上是如出一辙的上位者压迫感。
终于,邵衡开口:“您可能误会了我的年龄,我今年二十九,并非九岁。”
即使是九岁,他也有权利任命自己手下的人,而无需听从父母的指挥。
宁绮南眸中燃着怒火:“你就算是三十九岁,也该考虑我们邵家和宁家的脸面!”
邵衡喉间传出嗤声,摊开手:“咱们家里还有什么脸面要考虑?”
是父母彼此情人对打,到老却浪子浪/女回头的脸面,还是外公即将半只脚踏入棺材,又大张旗鼓迎回私生子的脸面?
秉持着小辈该有的礼节,邵衡没有说出口,但他唇角啜着嘲意,宁绮南看得分明,也懂他的意思。
她有些恼羞成怒:“邵衡,她家世不清白,过去又经历过那些,你知不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知道她还有个……”
话未说完,邵衡打断她:“我知道。”
他面目森冷,不愿意再听母亲对严襄的评头论足与恶意中伤。
无论她曾有过几段恋情,他都早已经决定不再追究。
宁绮南目眐心骇,脑中一片片晕眩闪过。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承载着邵宁两家希望的孩子,竟已经想好要给人家当便宜爹!
气怒之下,她骂道:“我看你就是个绿王八!”
这三个字眼十分刺耳,邵衡联想到严襄曾为那个“宝贝”几次三番蒙骗自己。
他鹰眸微眯,冷冷勾了勾嘴角:
“如果我这种程度都是绿王八,那您二位这几十年来已经不知道当过多少回绿王八。你们是一百步,而我不过五十步。”
宁绮南双手发抖,一股郁火堵在胸口,只恨自己身体太好,没有气晕过去,不然怎么样也能让这毒舌的臭小子背个不孝的骂名。
邵衡没功夫再打嘴仗,下了最后通牒:“上班时间,您请回吧。”
宁绮南已经知道今天不会有结果。
她看到背调后,未经思索便跑来大闹,而邵衡又一向有主意,怎么会听她的。她心头升起一股悔意——早知道这样,就该从长计议。
她面上飘起冷色,踩着高跟鞋离开。
人走后好一会儿,严襄进来给邵衡倒茶。
她虽不知道母子俩在吵什么,但宁绮南的态度表明,她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底细。
踏进办公室以前,她已经做好了被戳穿的准备,能够坦然面对。然而邵衡脸色正常,甚至还有闲心握着她的手把玩。
他沉声:“以后上班时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上下班让司机接送,周末要是想出去玩,也得有保镖跟着。”
他顿一顿,道:“等她回京市以后就好了。”
严襄听得眨了两下眼。
他这样谨慎的态度,好似自己会被他母亲追杀,他必须得防患于未然。
但她也不知道宁绮南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只是顺从点头。
然而之后,宁绮南那头却没了动静。
邵衡预想中的刁难没有下文,就仿佛是她已经放弃对严襄的不喜。
清明节当天,冷战许久的母子俩重新有了联络。
宁绮南打来电话,要他陪自己去墓园祭奠故友。
她语气相比那日软和许多:“当时是我不好,脾气太急了,不该那样说你。但母子哪有隔夜仇?我千里迢迢从京市来这儿,就为了祭拜那老朋友,你总不能叫保镖充当我儿子陪着我去吧?”
邵衡不置可否,这么点儿要求,他倒不至于不同意。
然而宁绮南显然很急迫,一见他答应,便像赶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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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似的立马要去。
邵衡不解:“清明节总共三天假期,怎么非得现在去?难道您那故友还能长腿跑掉?”
宁绮南斥他不尊死者,邵衡不语,他今天原定有应酬,人在城西,已经喝得醉醺醺,偏偏亲妈主动求和,就不得不去。
等邵衡赶去城东墓园与她汇合,天上挂着的日头已经西斜。
他捏了捏眉心,两小时的路程已让他清醒大半,哑声道:“有些晚了。”
宁绮南脸上透出些笑意:“刚刚好。”
她今天,是特意安排了人跟着严襄,晓得她要带女儿来祭拜亡夫,这才过来。
那日回去后,她同邵怀和盘托出发生一切,忍不住怒骂抱怨:
“你那个儿子!对自己家里人说话倒是狠毒,却把个带孩子的寡妇当宝贝捧着。”
“你等着吧,他要真带个便宜女儿回京市,咱们家要被人笑话死!”
邵怀:“你难道不知道他的性格?他最霸道自我,这些年来,他想干什么没干成?你越是拦着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就像翟家那个老二,为了娶那小明星,婚礼都没让翟家人去。”
宁绮南忧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娶这种女人?”
邵怀:“哪个男人能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有别人?你甭管他俩爱情是真是假,只用让他看见那小秘书满心满眼都是前一个男人和孩子,咱们不必出手,他自己心里都能长出疙瘩来。”
那清明祭拜逝者可不就是个好机会。
人家恋爱结婚多年,又有个亲女儿,带着孩子去祭扫,免不了哭一场,倾诉倾诉往事。
就邵衡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哪里能忍。
有了龃龉,以后分开便是迟早的事。
宁绮南意味深长:“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那位故友。”
*
城东狮山墓园位于城郊,坐落于山脚生态区,是近几年的热门墓区。
这年头,不止活人要买房,**也同样,且价格不低,买墓还得靠抢。
今天气温二十多度,严襄一袭白裙,牵着同样穿着的女儿,走在来往匆忙、祭扫亡者的人群中并不扎眼。
小满右手牵着妈妈,左手抱着来时去花店选的花束,转头催促:“阿姨!你快一点哦,不要走丢啦!”
赵阿姨推着儿童车跟在后头,笑眯眯:“来了来了。”
她才四岁,正是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时候。
之前就听妈妈讲过,四月的第一个周末,要来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小满歪了歪脑袋:“我们要见的就是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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