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净莲宫开宗教主穆和与我朝开国大将于纳川之巅的最后一战究竟如何,且听老夫下回分解!”
惊堂木拍案瞬间,茶馆里掌声叫好声雷动,百川跟着众人一起打赏,听得意犹未尽,因今儿个讲的是她最爱的前朝末大将军史润坤的生平历史。
说起这位史润坤将军,老百姓知道,纳川人更是熟悉。他曾是前朝末年的戍边大将,一生颇为传奇。
前朝汉人多不受重用,史润坤虽因过人才能任将军之职,却常受排挤,甚至因奸佞和皇帝猜疑,在敌军围攻之下又被友军暗算,其麾下汉人兵士死伤过半,史将军一怒之下竟辞官入了空门,以赎一生杀伐之罪。
这纳川谷正是史将军落发隐居修行之处,连谷名都是他取的。
史将军出家不久,朝纲不稳,各方汉族勇士揭竿而起。本朝开国国师青莲道人来请史将军出山,任镇北大将军一职,以抗击前朝,却被捥拒。
史将军因已是方外之人,只潜心钻研武学,收藏典籍,虽拒绝了青莲国师,却与他一见如故,成了挚交。
在青莲国师的道学思想影响下,史将军对武学之奥义参悟愈透,在其古稀之年,武功已臻化境,深不可测。
为助国师,史将军亲书尺素,劝说岳崇、白翼二位旧部弃暗投明。江湖豪杰亦仰其武名,闻风影从,纷纷加入起义军。由是,敌我强弱易势,乾坤始旋。
将军之声望,使其本人虽未出山,却影响了整个天下局势。
史将军生平,除有一肝胆之友外,亦有一毕生之敌,便是当年创建了净莲宫的魔头穆和。
那穆和自负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不仅如此,更有传其真实身份实为前朝鞑子皇族中人。
为与史将军一决高下,那穆和不惜以毫无武功的青莲国师为质,史将军无奈,在覆国大战来临之际,与之决战于纳川之巅。
这一战,既关乎个人声誉,亦涉国本。
为公平起见,二人均未带任何部下或帮手,因而最后得以见证那场旷世之战的只有不懂武学的青莲国师,以及国师身边一个跟随他修习医术的年少徒儿,以备为二人疗伤。
等候在山下的众人只知道二人足足比了七天七夜,据说史将军以最后一招险胜了魔头,那魔头自负羞愧,拔剑自刎。
而史将军也身受重伤,精疲力竭,不日圆寂,荼毗后便葬在纳川之巅。
因打败魔教的鞑子教主,史将军愈发德高望重。新朝建制后,太祖为纪念史将军,命青莲国师在纳川谷旧居处建了一座藏书阁,收藏史将军生前所集之典籍,便有了如今的纳川阁。
青莲国师便是纳川书院的第一任首座师尊,当年青莲国师身边那个小道童,便是百川的嫡亲师尊,如今的虚谷道人。
百川生平有三敬,一敬师尊,二敬纳川,三敬传奇史将军。
可惜眼下快要到她授课时间了,百川不得不离开。
她收拾完东西,为不妨碍众人给说书先生打点赏钱,便欲绕到茶馆后门走。
甫一起身,眼角瞄到茶馆角落里,有一头戴青纱帷帽,衣着矜贵的男子,正细品着一小盏茶,清朗疏离的姿态,与茶馆内喧嚣气氛格格不入。
因其位坐于门边,百川不得不路过他身旁时,只听得帷帽内传出“荒谬”二字,语气凉薄中夹着几分嘲讽,直接就给百川心里膈应得厉害,若不是赶着授课,她高低得与对方理论两句。
不热爱但要尊重吧,不尊重那别来听啊。
然逞一时口舌之能,哪里有教学事故可怕,故而百川只得匆忙离场,但心里这股子邪火,就一直持续到她站在课室外,看到室内那群兔崽子在那吵嚷时,达到了顶点。
百川使出师者必杀技——后窗凝视,她幽幽地探了个头,再探头,再探……可惜,没人发现她。
只见这帮纳川阁弟子穿着医宗统制的白色书生衫,在解剖课室前聚成一坨嘀咕,直接无视早已敲响的开讲钟声。
这届弟子,果然是她带过最差的!
嘈杂声中只听得“心莲化境”四字反复出现。
“心莲化境,就是那本有名的武林邪书么?”
“听说心莲功威力强大,被其内力所伤者,身体多处筋骨脉胳均会受到致命的重创。且心莲功汇集了诸多门派武学的要义,可刚劲可轻灵可阴狠,步法亦爱走偏走险,诡异难测,其掌拳间亦能自由变换,若练至更高境界,甚至能转幻成剑气,代替兵器。故与心莲功大成者对阵,会永远猜不出他下一步会使出怎样的套路,或者说,因为过于自由不定,心莲功根本没有套路可言,这便是它的精妙之处,亦是其可怖之处。”
一个弟子似是过去做了些功课,说得头头是道。旁边弟子听完,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兄台慎言,切不可涨魔教志气灭自家威风。”
“可不是,魔教净莲宫的镇教之宝,能是什么好东西。”
弟子们面上很是不耻。
嘴上说不,可听完那弟子的介绍,明明心里都很是想要……
百川冷哧,武林秘籍究其本质,一本书而已,书,除掉纸张用墨,本质上就是学问,这东西终归虚得很,能不能修习发挥还得看个人,至于这般耸人听闻么。
纳川阁有着整个朝廷及江湖最齐全的典籍藏书,为什么这么多宝典秘籍依然满足不了那些江湖侠仕们,偏偏要执著于《心莲化境》,百川表示不解。
她摇着头缓步踱进课室,走上讲台,将讲义连同一堆授课所需要的瓶瓶罐罐放好,又嗯哼了一声。
居然还是没人反应,简直倒反天罡。
只听一弟子摇头叹息,他指尖下意识地缠绕着腰侧挂的紫色香囊穗子,气质颇为阴柔:
“听说这邪书就藏在纳川阁顶层的密室里,我等也是担心别有用心之徒惦记,恐给纳川阁带来不详。”
什么叫荒谬?这才叫荒谬!
百川打小在纳川长大,纳川阁上上下下,耗子洞她都知道,哪里有什么魔教秘籍,连师尊都说“纳川阁根本没有一本叫作《心莲化境》的典籍”。
师尊从来不说谎。这一群武林人想一步登天想疯了。
见这群人聊得如此尽兴,百川干脆凑近去,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这帮狗崽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若是我得了这本籍子,定当着全武林人的面立誓,就地销毁,以换江湖安宁。”那香囊弟子面容斯文,语调慷慨。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若是我得了这本籍子,定当着全武林人的面传抄,人手一本,以换江湖安宁。”
“说甚么混帐话!”
香囊第子怒目而视,转脸却见说话的是百川,瞬间有些讪讪:
“百川师者……”
众弟子抱拳问候,灰溜溜地回座位坐好,拿出课本。只有方才斥责百川混帐的香囊弟子站起身有话要说:
“方才百川师者所说,弟子觉得颇欠考虑,还望百川师者收回,恐被有心之人听去有损师者声誉。”
那弟子笑得一脸委婉,感觉像是替百川着想,实则不过想挽回自家颜面。
“没觉得欠考虑,为师考虑好久了,你们知道开讲钟声都过了多久了。”
百川整理讲义,头也没抬。
那弟子面上一顿:“百川师者,那魔教典籍凶险无比,练者内功大涨,定会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理应人人得而毁之,百川师者又怎好说出那般言论。”
“那就更应该推而广之,人人武功大涨,也就不用担心谁灭得了谁,江湖整体水平还上去了,多好。”
百川手一摊,明明觉得自个儿的想法更在理一些。
底下个别耳根子软的弟子也作恍然大悟状,频频点头。那弟子一时间哑然,却又搁不下面子,一时间气得白面通红,手里香囊被捏变了形。
也难怪,百川幼年时就被师尊从火场救出,师尊将她养大,教其外科医术,加之她博览纳川阁医典开始,心无旁骛,勤奋异常,如今虽为师者,然不过二九年华,在坐的半数弟子都年长于她,被这么个姑娘训,谁能服气。
香囊弟子将怒气压下,强行挂着儒雅微笑:
“只怕那邪书叵测异常,若我等正派人士得之,因正派武学本就博大精深,我等自是不会瞧上那种邪书,定能以向善之之心平和待之,合理用之,但若是利欲熏心者得之,只怕会急功近利,反被其诱入魔道。”
“你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百川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点点头。师尊跟她说过,现在的弟子一届比一届娇贵,平日里要注意不能批评狠了,不能让他们觉得“内心受到了伤害”。
香囊弟子见百川服软,面子上好看许多,方才得意一笑,坐了下来。
退一步海阔天空完了之后百川又开始循循善诱,这是纳川代代总结的教导弟子三步走战略,每位师者都受过培训,台词也大都差不多:
“不过大家既是纳川的弟子,束修虽然不贵,但你们爹妈好歹还是花了钱把你们送进来的,赚钱都不容易,身为弟子职责就是学习,大家平日里有些业余爱好无可厚非,可本职要务嘛,还是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香囊弟子带头不屑了一声。
嚯,还敢抬杠。
百川不动声色,一如往常地翻开讲义开始授课,今日讲解大脑构造,内容略为血腥,果不其然,不少习内术药理的弟子刚听课题就开始翻白眼,一脸不屑。
百川轻哼一声,越是不屑她越是要拿捏他们。
展示完结构图,讲解要点后,百川捧起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事前处理过的猪脑,挨个儿地在众弟子座前晃悠:
“劝你们不要忙着撇脸,都最好看仔细了,不要说为师没提醒,本次课讲的每一句话都是考试重点啊。”
一句话成功强迫几位弟子转过脸,一脸不情愿地看着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在泛黄的水里漂上漂下。
百川冷笑,这就是三步走战略最后一步,说什么都不如分数有用。
“待会是要当堂小试的,小试不通者,平时分计零。”百川趁热打铁,雪上加霜。
然后满屋弟子在一片呜嚎声后终于都开始认真起来,谁会和分数过不去呢,没了十分之三的平时分,没准这科就废了。
在课室转了一圈,百川回讲台放下琉璃瓶,又拿起一个精致的木匣:
“接下来,谁能告诉我这里面装的是左脑还是右脑?”
百川扫视一番,众弟子纷纷缩头作乌龟状,谁也不愿意先来,第一个人万一答错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