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送走了？”
洪令微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钱伟推门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送走了。”钱伟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保险起见，我可是看着他上的车……你还别说，这洋鬼子虽然毛病多，一会儿嫌招待所被子硬，一会儿嫌路上颠，但这个人吧，还算老实，问了那么一两句不该问的以后被警告上几句，就不再那么没眼色地乱说了，算是比较省心吧。”
瞧着他这个模样，洪令微忍不住笑了笑：“辛苦你了。”
“害！还行，不算辛苦，这一周又是陪吃又是陪喝，我感觉我都胖了几斤呢。”钱伟摆摆手，拿过桌前放着的小镜子照了又照。
洪令微耸耸肩做无奈状。
她当然知道钱伟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事实上，从亨利踏入汴州之后，他的一举一动基本上就已经在她的预料之中了。
郑怀远的事情过去以后，周远山只在汴州待了一周左右，然后就带着一大堆绝密性极高的军工类资料快马加鞭地回燕京去了，给她留下了一个能说会道的钱伟在这里，给她打配合，作为一个机动组成员，哪里需要他，就把他往哪里搬。
而那个傻老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过来的，她拿脚趾头都能想到。
只是她现在并不想露面。
启明牌吹风机现世以后，这些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新技术会有多引人瞩目她不是不知道，但她不是那种做出点什么成绩就非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性格。
她并不打算让自己成为靶子。
因此，接待亨利的人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会外语的钱伟身上。
再仔细想想，也没有比钱伟更适合当这次的随行翻译的人选了。
钱伟陪同亨利，明面上是接待，实际上，他也是暗中观察的一把好手。
工厂里的秘密有很多，哪里能随便放人进去参观？
更何况来参观的还是个洋鬼子。
谁知道对方是真来这边简单参观一下的，还是抱有其他心思。
多少还是得提防一下……
“他走的时候，签意向订单了吗？”洪令微又多问了一嘴，心想肯定没有。
“没有。”果然钱伟叹气，有些沮丧，“这老小子在参观的时候，嘴上说的可漂亮了，但最后我问他签意向合同的事，他又说要回去跟公司高层商量，谁知道他回去以后，这笔买卖到底能不能成？”
说起这个事儿，他心里也很郁闷。
一组好几个人，唯独他这个副组长被留在这里，其实他并没有觉得特别意外。
因为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肯定会有人被留在这里的。
其他几个人都没他优秀，而唯一一个比他优秀的周远山还有别的任务，所以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被留在这里，来的路上，他还偷偷琢磨过，如果真要被留在这里，他要做些什么才能好好地表现自己。
然而这第一个任务，他就表现的不咋样。
那个洋鬼子分明对这次的考察之旅非常满意，可临走的时候却不肯给他们留下意向合同，非得要回去以后再说。
万一回去以后董事会不批呢？
万一他觉得价格高了、运输成本大了、市场风险大呢？
……啧！
这帮死洋鬼子，就是事儿多！
“放心吧，他会签的。”洪令微没注意到他在那儿想什么，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不紧不慢道，“对自己有点信心，也对我们汴州机械厂有点信心，行了钱组长，别在这儿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现在新年都已经过完了，接下来，咱们得干正事了。”
说着，她拿出了一份整理了好几天终于算是整理完全的计划书。
“第一件事，公司现在必须得招人了。”
以后公司的事越来越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业务对接、跟单、跟工厂联络、跟银行对账、跟外商通信这些事都得有人来做。
所以，她必须要招一批识字认字、敢想敢拼的人，最好是年轻人，脑子活，学东西快，不怕跟外国人打交道那种最好。
钱伟想了想：“这个不难，汴州城里读过书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实在不行就从燕京找，总之你说，你大概要多少？”
“至少得二十个左右吧。”
洪令微认真想了想。
机械厂那边已经成立启明电器研发部了，启明这个牌子以后要做大做强。
所以它不能只有吹风机，以后还要做电风扇、电热水器，甚至电视机等等一系列。
这部分需要一个负责人。
而另外一个方向就是，她计划创立一个新品牌，就叫华美服饰，主攻中高端市场，直接从出口做起，把名声打出去。
老外对穿着的追求跟国内不一样，他们更看重的不是结实耐穿，而是款式新、样子好、颜色亮。
她手里有的是图纸和版型，现在就需要一个能帮她把这些东西落地的人。
不过，这个人比启明电器那个方向的人才更不好找，因为涉及到审美观，那人最好是得有超前的眼光。
目前她认识的人多数眼光都很保守了，厂里那些老师傅做衣服自然都是好手，可让他们设计新款式，他们做不来。
钱伟听明白了：“这要求确实不低。”
“所以招人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全国招聘，月工资500起，包食宿，包车马费。”
现在市面上，大家伙儿月工资基本都在几十块左右，一些高级技工才能收入破百，所以一听她说500起，钱伟都吓了一跳。
不是，妹妹，这么大方啊？
你出得起这个钱吗？
“怎么出不起，咱们的订单一笔接一笔的来，公司还能缺钱吗？这种高质量的人才这么稀有，不多开点儿，怎么吸引他们到咱们这个小地方来啊？”
也是，钱伟想。
“而且你觉得，咱们的东西，难道只能卖给莫市和北美吗？”
钱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洪令微若有所思：“周边那些小国家，他们也缺吃少穿，他们没有莫市的钱多，没有北美的市场大，可低端市场人多，薄利多销有时候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思路，对吧？”
“你是说……”
“我是说，高端市场我们要做，低端市场也不能放。”洪令微看着他，“北美的吹风机一台卖几十美金，可周边那些小国家的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十几美金，那他们就不配用吹风机吗？不，他们用不起高端产品线的东西，但他们能买便宜的啊。”
钱伟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便宜的吹风机，意味着成本低、结构简单、材料普通。
或许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一个能吹干头发的便宜吹风机，并不是必需品。
但如果换成别的品类呢？
比如，1.99美金10件的御寒衣物呢？
0.99的鞋子呢？
赚有钱人的钱的同时，穷人的钱就不赚了吗？
嘿嘿，都给我拿来吧你！
“所以咱们得快点了。”洪令微一想到未来几年里，来自华国的各种品牌会像病毒一样飞快地铺满世界各地，她就高兴。
提升武力值的事情由上头操心，她则要拳打爱马仕，脚踢路易威登！
…
另一头。
再次经过一番难受的颠簸之后，亨利·威尔逊终于回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地方。
一回公司，他就立马把考察报告正式递交了上去。
但他等了两天。
第一天，没有回复。
第二天，还是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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