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昭脚步不快却方向明确,他驾马带着喻楚穿出这片游人稍多的梅林,又掠过几处田埂村落,最后竟拐进了西市边缘一片鱼龙混杂的坊市。
这里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狭窄如肠,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喻楚别提有多后悔跟着他来了,她就知道,好奇害死猫。
她提着裙子,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眉头微蹙,却也没多问,只紧紧跟着前面那个挺拔背影。
最终酆昭在一间门脸破旧,招牌上“陈记药铺”四个字都掉了漆的铺子前停下。铺子里光线昏暗,药柜高耸,一个戴着旧毡帽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细微。
酆昭抬手,曲指在柜台上不轻不重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了两下。
喻楚在心中默默记下他的动作。
老掌柜鼾声顿止,眼皮抬起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酆昭脸上转了转,又瞥见他身后的喻楚,没太多惊讶,只哑着嗓子道:“抓药?”
“嗯。”酆昭声音压得很低:“当归三钱,远志二两。”
老掌柜动作仿佛滞空,好久才慢吞吞直起身:“等着。”
他掀开柜台后的帘子进去了,片刻后回来,手里没拿药,只将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柜台上,然后重新趴下,仿佛又睡着了。
酆昭拿起钥匙,对喻楚低声道:“跟我来。”
他绕到药铺侧面,那里有一扇极不起眼的窄门,门上挂着的锁已然锈迹斑斑。
钥匙旋转开锁,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呀”声,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漆黑一片,透着阴冷的气息。
喻楚心头一跳,她怕黑,下意识抓住了酆昭的袖口,酆昭脚步微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别怕,跟着我。”
跟着他?他不说还好,一说喻楚就生气。她可不就是跟着他才来了这么骇人的地方。
是以此刻,这样话本子似的情节喻楚并不觉得浪漫,她只想赶紧到个像人住的地方歇着。
石阶不长,下去后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堆着些破旧杂物,霉味扑鼻。
真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喻楚头次知道上京城竟然还有这种鬼地方。
她死命拿帕子捂住口鼻,连眼睛都不想睁,酆昭没辙,紧紧拉着她往前走。
走到最里侧,他在墙壁某处按了按,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为幽深却明显干燥整洁许多的通道来,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颗发出微光的珠子,照亮前路。
“这是哪里?”喻楚惊讶地睁大眼,甩了甩帕子。
“一处联络点。”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不大却整洁异常,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堆着些卷宗,壁上挂着一幅北朔的羊皮地图。
喻楚对这地方稀罕得紧,左看看木桌,右翻翻书架,她还从没见过这么神秘的地方呢。
沉默了一会儿,酆昭忽然开口:“殿下。”
“嗯?”喻楚声音不大,她此时转的有些累了,正坐在椅子上养神。
“昨日我离席,并非全然是做戏。”他声音平稳,目光落在前方的羊皮图。
“北朔那边,我的人断了联系。”
喻楚转头看他:“出了什么事?很麻烦吗?”
“有些变故。”
酆昭没有详说,只是道:“我父王对我,素来忌惮多于亲情。我来东宁,名为质子,实为自保,亦是争取时日。如今看来,那边的耐心似乎快耗尽了。”
什么叫对他的耐心耗尽了?难道他要回北朔去?
“那你?”
“暂无大碍,只是需更谨慎些。”
“若有一日,我不在东宁了…”
“你要回北朔?”喻楚脱口而出。
酆昭轻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他没想好要怎么和她说,可事实上他在东宁的日子确乎是要接近尾声了。
喻楚心中松了一海口气。
酆昭点燃四周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他示意喻楚坐下,自己则走到那幅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上面标注的某个点。
“这里是我母亲的部族故地。很美,夏天草长得能没过马腹,冬天雪厚得能埋了帐篷。”
喻楚安静地坐着,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快。他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我父王当年只是个不受宠的王子,娶了我母亲才得到部族的支持,坐上了王位。”
“可当他坐稳了,就觉得我外祖父的势力太扎眼,我母亲太倔强,不如珏夫人温柔小意,更懂得仰仗他。”
“我六岁那年冬天,外祖被革职,几位舅舅先后暴毙或流放。我母亲去求他,在他殿外跪了一夜。
那天雪很大,他搂着珏夫人,在暖阁里饮酒听曲,没见她。”
“第二天早上,宫人发现我母亲昏倒在雪地里,抬回去就发起了高烧,没几日人就没了。太医说是“急症”。”酆昭自嘲一笑,他的样子让喻楚心中很不是滋味。
“后来他为了安抚朝中大臣,我便成了世子,一个空有头衔谁都敢踩一脚的世子。珏夫人的儿子比我小三岁,被宠得能摘星星。”
喻楚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你外祖父那边…”
“还有些旧部在暗中周全。”酆昭收回目光,像是在宽慰她:“所以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我自有分寸。只是世事难料,提前做些安排总归稳妥些。”
喻楚朝他点了点头。
酆昭扯了扯嘴角,脸上冰冷而讥诮:“我来东宁,是我自己向父王提的。”
“我说,我为质以示北朔忠诚,也免得父王见了我想起母亲心中不快。”
“他很高兴,觉得我识趣,也觉得把我丢到千里之外,眼不见为净。
却不知我离开他眼皮底下,有些事才好做。”他看向喻楚,目光如古井,缄默无波。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喻楚想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她虽然母亲早逝,但父王外祖对她异常慈爱,何曾有过这般刻骨的寒意。
算了,她想既然不能让他爽快,干脆把她心中的疑问解了,让自己爽快爽快,也不算陪他妄走这一遭了。
于是喻楚指了指周围问酆昭:“那这里就是你的“有些事”?”
“之一。”酆昭没有否认。
“酆新政那昏君我暂时动不了。但有些眼睛耳朵,必须留在北朔东宁。”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这个能调动这里,也能联系上我在别处的布置。今日赠予殿下。”
“若我有一天离开东宁,音讯全无,你想知道什么,或者有万分紧急之事,可以来这里。无论我在何处,消息都能传到。
吴掌柜认得你,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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