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文在医院足足躺了大半个月,姚若晨在中途的时候来看过他,在表示过自己的失望后想要与之一刀两断。
但是出于大小姐的脾气,姚若晨拒绝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对象,故而对林嘉文留有半分情面,以免不时之需,还能将他拿来敷衍家中长辈,便只是敷衍地安慰了两句,确认林嘉文还有反击的能力和欲望时,对他又多了几分宽容。
天花板刷满苍白腻子粉,下面躺着一个生无可恋的男人,外貌上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文质彬彬。
偶尔睁开的眼眸会泻出难以遏制的尖锐锋芒,闭目养神的空档里,他总能闻到鲜花腐烂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透出一股子腐烂的甜腻,正如同他遇见沈知窈之后的时光。
他的生命以及引以为傲的事业,都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下腐烂发臭,不见天日的压制下,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恶意会比爱更纯粹。
林嘉文没办法不爱她,也没办法不恨她。
在看到许则安朝她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年轻气盛的林嘉文会害怕失去,也会怨恨沈知窈的招蜂引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捧高沈知窈,会在沈知窈求助无门的时候予以重击,会有意无意羞辱她,会想尽办法碾碎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林嘉文更热衷于当一场风暴,让她的痛苦与爱都来源于他。
啊……沈知窈也不过如此,能够轻易地答应了自己的追求,不费吹灰之力拥有她的署名权,真是廉价的女人。
林嘉文仰靠在病床上,下颌骨碎裂带来的钝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是被生锈的锯片拉扯。他手里捏着那支几乎被攥变形的钢笔,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那株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夹竹桃。
“林先生,这份声明你再看一下。”
坐在对面的律师姓张,是个出了名的“洗地专家”,眼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透着股商人特有的铜臭气。
张律师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道:“现在的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南城国际酒店的监控虽然被姚家处理了一部分,但沈渡舟闯入是事实,许则安带走沈知窈也是事实。如果我们硬碰硬说那是‘误会’,法官不瞎。唯一的活路,是把水搅浑。”
“怎么搅?”林嘉文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听起来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
“转移矛盾,我们要把这件事定性为‘学术资源分配不公引发的报复性设局’。”张律师指了指文件上的几个红圈,“我们会向校方和媒体放风,就说沈知窈为了争取南城项目的核心署名权,长期私下诱导、勾引你。而那个沈渡舟,不过是她雇来的打手。至于许则安——我们要咬死他与沈知窈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他是利用职权在包庇‘情妇’的家属伤人。”
林嘉文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许则安那个人,爱羽毛胜过命。只要这盆脏水泼得够准,他为了避嫌,也得离沈知窈远点。”
“还有洪德清。”林嘉文眼神愈发刻毒,“那老头子手里攥着几篇沈知窈早期论文的审稿权,只要我们暗示他,沈知窈手里有他挪用课题经费的‘证据’,他为了自保,就不得不上我们的贼船,指证沈知窈学术不端。到时候,谁还会在乎那个酒店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张律师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人性深处的自私与怯懦。
沈渡舟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小团体瞬间静了一秒。
张帆手里还攥着半截辣条,正要招呼他,却在对上沈渡舟眼神的那一刻,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渡舟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头随时准备横冲直撞的小豹子,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他没像往常那样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吹牛,而是动作利索地整理了书桌,翻开那本一直被他垫桌脚的数学笔记,垂眸看了起来。
那种沉静、克制、甚至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像极了半死不活上班的沈知窈。
“舟哥……你这,转性了?”张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嗓音,“听人说你前两天在外面跟人干了一架?没事儿吧?”
沈渡舟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平淡得惊人:“没事,以后这种话少说,快高考了,多看书。”
张帆愣在原地,心说这哥们儿莫不是被撞坏了脑子?怎么说话的语气,跟他家那个不近人情的老古板如出一辙?
沈渡舟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眼光。
在沈知窈身体里活过的那半个月,像是一枚钢针,挑破了他以前那些虚浮的暴躁伪装。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依旧是缺乏对抗风雨的能力,他需要变得更强大去抵抗未知的危险。
他不经意间会尝试着模仿沈知窈,或者说,沈知窈那份名为“体面”的灵魂,已经在他骨子里生了根。
在教室最后一排,李浩死死盯着沈渡舟的后脑勺,手心里全是冷汗。
自从丽花皇宫那天一别后,他每晚做梦都是武岳坠楼时的惨状。
他没办法确认沈渡舟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更不知道那个看似平淡的眼神背后,是不是正在筹谋一场将李家连根拔起的风暴。
恐惧往往是催生恶意的温床,贪婪和恐惧应运而生,最后酿成塌天的祸事。
老城区的改造调研定在一个透着铁锈味的周三。
南城大学社科院、人文院与二中挂钩的这个“口述历史与空间重构”项目,原本只是个例行公事的学术走访。
这个策划还是沈渡舟跟沈知窈身体没换回来的时候一手操办的,哪知道他天马行空随手乱写的东西,轻而易举通过了院里面的审核。
看着文件上的大红印章,沈渡舟有点牙疼,好在沈知窈毫无怨言,一手承接下来了。
沈知窈作为领队之一,踩着细跟皮鞋走在长满青苔的窄巷里,手里捏着文件夹,指尖因为晨间的微凉而透着薄粉。
许则安原本不放心她单独行动,但在这种半公开的学术调研里,他若是跟得太紧,反倒成了累赘——毋庸置疑,沈知窈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于是,他只在校门口替她理了理领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不言而喻的不舍和眷恋。
“沈老师,二中的学生代表已经在那边候着了。”小助教压低声音提醒道。
沈知窈抬起头,视线穿过灰蒙蒙的砖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末尾的沈渡舟。
他今天穿得很规整,校服拉链一直拉到锁骨,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一点,正垂着眼帮旁边的一个老奶奶提着塑料袋。
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若不是那张熟悉的野性面孔,真叫人以为他转了性。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声充满尖酸刻薄的干咳打破了。
“哟,这不是沈渡舟吗?怎么,咱们二中没人了,连这种‘休学专业户’都能出来代表学校形象了?”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挺着将军肚的男人,姓常,是二中返聘的一名资深代课老师。
三年前,沈渡舟因为在天台目睹了武岳的事而精神恍惚,成绩一落千丈,常老师为了巴结李浩的父亲,不仅在课堂上公开嘲讽沈渡舟是“朽木难雕”,甚至在沈渡舟被李浩带人围堵后,反过来向学校建议让沈渡舟“劝退”。
那是沈渡舟最黑暗的半个月。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灰尘的旧屋里,看着窗外的雨,第一次觉得世界是黑白的。
“常老师,这是市里和南大联合的调研,沈同学是历史社组长,何老师点了头认可的,按规矩在该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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