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期待庙会的温青秋,还未等到正月十五,先听到了开年后,陆临崖不再去学堂的消息。
在学堂里,陆临崖虽然总是同那些武将子弟待在一处,不怎么同她说话,可温青秋早已习惯清晨同他一道去往学堂,傍晚又结伴回家温习课业。
温青秋此时已全然忘了,当初陆临崖和她说也要去学堂时,她是半点都不情愿的。
温青秋心里闷闷的,都没有问陆临崖为什么不去学堂,转身便把陆临崖关在了屋外。
温青秋躲在屋里闷闷不乐之时,齐三娘来了。
自打她阿婆和齐老太太一见如故后,温青秋便常随着阿婆去齐家做客,和齐家两个女郎也成了要好的玩伴。
平日里,要么是她往齐家去,要么是齐三娘、齐四娘上门来找她玩耍。只是每次来,齐家都会提前派人知会一声。今日不仅没派人提前知会,这齐三娘此刻本该跟着她阿婆、齐老太太出城上香才对。
压下心头烦闷,温青秋跑着出去迎接齐三娘。
齐三娘与温青秋一般年纪,大约是家中从商的缘故,她的性情格外爽利。见着温青秋跑来,她笑着开口:“跑什么?我又不会走。”
温青秋跑得小喘,缓过一口气后,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出城上香了吗?”
温老太早早便与齐老太太约着出城上香,本是要将几个小辈都带上的。可温青秋不喜欢寺庙里的香火味,便没去了。
面对温青秋的问话,齐三娘并没有急着答。而是拽着温青秋进了屋,又将所有侍女挥退后,才压低声音道:“你真以为今日我祖母与你阿婆出城是上香吗?”
温青秋疑惑:“不是上香,那是做什么?”
齐三娘:“相看啊!”
温青秋年岁小,一时不理解相看的意思。齐三娘便耐着性子给温青秋解释明白,温青秋理解后,又不免疑惑:“那是给谁相看啊?”
齐三娘见温青秋一脸懵懂模样,小大人般叹口气。
“当然是给你爹相看啊。你要有后娘了。”
自娘亲去后,温青秋没少在村子里人嘴里听到后娘两个字。同龄人嘴中,后娘是恶毒的,是来抢她爹,动不动还会饿她打她的。村子那些长辈嘴里,后娘大多也不是什么好的。
来益州城后,虽然再没人和温青秋提过后娘两个字,可温青秋心底还是很排斥,尤其是和爹爹重逢后,她爹爹那么疼爱她,温青秋并不想有人来与她分走爹爹的偏爱。
眼下冷不丁听齐三娘提起后娘,还说她阿婆今日出城,是为了给她爹相看后娘,温青秋除了伤心,还觉着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一般。
她神色黯然,齐三娘毫无察觉,自顾自同温青秋说着可能成为她后娘的女子是什么模样性情。
“她是我祖母的远房侄女,家中也是经商的。不过生意做的比我家大多了,听闻铺子都开到京城了。昨日她来家里做客时,我细细打量她了。长得蛮美的,说话也温柔。我祖母又愿意替她和你爹牵线搭桥。想来,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
齐三娘说的越多,温青秋越发沉默。
人再好再美,她也半点不想要。
她有娘,不需要再有一个娘。
温青秋情绪越发低落,齐三娘久久没得到回应,这才发觉了温青秋的不对劲。她止住话头,牵住温青秋的手。正想开口安慰温青秋两句,温青秋先开了口。
“三娘,我还有许多课业要做。今日不能陪你玩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再去你家寻你。”
这还是温青秋头一回赶客,齐三娘虽然能察觉到温青秋所说的课业大概是借口,可她更发觉温青秋情绪不好。
齐三娘没说什么,起了身,走前,又和温青秋说了一件事。
她的表兄吴越,要回京了。
京城来了人,过些时日就要把人接回京了。
齐三娘走后,温青秋心烦意乱。
过年不该开开心心的吗?
怎么陆临崖就不去学堂了?怎么她就要有后娘了?怎么在学堂里唯一能与她说上几句话的吴越也要回京了?
温青秋失落、伤心,也憋着一腔闷气。
拎着新出炉的新鲜糕点,陆临崖再进到温家时,见到的是慌了神的明心。
“小郎君,可有见到小娘子?”
陆临崖眉头一紧:“怎么了?”
明心:“方才齐家小娘子来了,奴婢送齐家小娘子出门,再回屋,小娘子就不见了。奴婢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小娘子。”
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寻了一圈人,大冷的天,明心额前都出了汗。
她本该想着小娘子是不是又和小郎君偷偷溜出去玩耍了,可陆临崖回来了,身侧并没有小娘子。明心心底更慌了:“小郎君,您在家守着。奴婢去外头再寻寻。”
若街上寻不到,她便只能去官署了。
明心失了冷静,陆临崖却神色沉稳。
“你送人出去时,确信没见着她出去吗?”
明心点头,陆临崖扫视一圈:“宅子里再寻一圈,再寻不到直接去官署。”
温青秋不会随意跑出去的,明心不过一个人,即便出去了,也如同大海捞针。宅子里再寻不到,就得派人手出去寻了。
明心转身又去宅子里细细找寻,陆临崖则直接去了温青秋的屋子,打开了她的匣子数了一遍匣子里的银钱数目。
和大年夜那夜的数目一致,他确信她没偷偷出门。
阖上匣子,陆临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很快,他发现,她偷偷藏起来的娘亲画像不见了。
自从去年从书画铺取回画像后,她便视若珍宝,又怕被她爹发现,一向藏得极好。
立在原地思索片刻,陆临崖拎着糕点,转身去了后院。
寒冬瑟瑟,后院草木凋零,满院冷寂。他抬眸环顾一周,视线最终定格在院角那棵高大的老树上。
枝桠萧瑟、繁叶落尽的大树高处,一抹艳丽的赤红裙摆,垂落在枯枝之间,在漫天清冷的冬日里,犹如一枝凌寒独放的红梅,醒目又寂寥。
陆临崖扭头看向跟在身侧的大柱,说了句“去和明心说,人找着了,不用去官署了”。说罢,陆临崖迈腿大步朝大树走去。
寒冬天,树干都是冰冷的。陆临崖攀着粗糙冰冷的树干,不过几瞬,便攀到了树腰,也是这时,高坐在树杈上的人,察觉到了动静,垂头看来,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你下去,我不想见到你。”
陆临崖对她的驱赶置若罔闻,几个动作间,便攀到了她面前,也清晰看到了她的泪脸。
“哭什么?谁欺负你?”
他问。
“关你什么事?下去!”
她回。
陆临崖非但没有往下爬,反倒侧身稳稳坐在她身旁粗壮的树杈上。
粗大树杈之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着。耳边寒风簌簌,远处山峦连绵,低头便能望见半座益州城的繁华景致。
“是不是很好看?”
陆临崖抬手指着远方的山问道。
温青秋不知道他好端端为什么要上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那山好不好看。
她不想答,只想赶他下去。
垂头看了看下方悬空的地面,温青秋压下了推他下去的念头。就在温青秋打算开口赶他下去时,没得到回应的陆临崖又自顾自开口。
“翻过那座山,就是去京城的大道了。我每回坐在墙头看着那座山,总想我娘会不会从那再回来。想啊想,我也想明白了,已经离开的人是不会再回来了。与其想着离开的人,不如多看看留下的人。”
陆临崖只以为,她是思念娘亲了,才掏出心底的话,笨拙地想宽慰她。可没想到,原本脸上泪痕已经快干了的人,听完他的话,小嘴又一瘪,哭了出来,只是哭得无声。
除了她初到益州城哭过两回,陆临崖再没见她哭过。平日里总是高高兴兴的,不久前他来寻她时,她也还好好的。若真说今日哪不同,那便是他寻她时,同她说了不再去王府学堂的事。
见她哭得伤心,陆临崖沉沉了脸。
“若是因为我不去学堂的事,我陪你再上一年学堂便是。别哭了。”
明年,学堂便要分堂了。小郎君学君子六艺,小女郎要学八雅。他原想着,只提早一年而已,他在不在学堂与她并无分别。
可她却哭了,哭得伤心。
陆临崖这般说着,无声啜泣的温青秋却瞪了他一眼。
“谁要你陪。”
不是因为他,那是因为什么?
陆临崖念头一转:“齐家小娘子来,与你说什么了?”
陆临崖不问还好,一问,温青秋哭得更伤心了。
啜泣了好半晌,温青秋哽咽道:“我阿婆今日出城,是给我爹相看去了。”
陆临崖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再看眼前这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他扯着衣袖,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温叔亲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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