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在公主府住下的第二天,就搞出了一件大事。
事情起因于阿刃晨练时练剑过猛,右手腕扭伤了。他面无表情地握着刀柄,刀还是能拔出来,但拔出来的瞬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景元捕捉到了,他放下茶杯,好心提醒了一句:“阿刃护卫,你的手是不是伤了?”
阿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你刚才拔刀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风吹的。”
“屋里没风。”
阿刃沉默了。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阿刃脚边,仰头看着他。“阿刃,手伸出来我看看。”
阿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来。他的右手腕肿了一圈,皮肤下透着一片青紫,看起来伤得不轻。
施瑶急了。“你怎么不早说?罗刹!罗刹呢?快去叫罗刹!”
话音刚落,白露就背着药箱从门外探进头来。“有人受伤了?我来我来!”
罗刹也恰好从走廊经过,听到动静,背着棺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阿刃面前,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白露看了罗刹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罗刹大夫,要不咱们比比?”
罗刹微笑。“比什么?”
“比谁先把他的手腕治好。”白露打开药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套银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罗刹看了一眼阿刃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白露的药箱,轻轻笑了一声。“好。”
阿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肿成馒头的手腕,想说点什么,但白露已经拉过他的手开始检查了。
“韧带拉伤,不算严重,但需要好好休养。”白露一边摸骨一边说,“我这里有自制的活血化瘀膏,敷上之后两个时辰就能消肿。再加上针灸疏通经络,明天就能恢复如初。”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白露用竹片挑出一些药膏,均匀地涂在阿刃的手腕上,动作轻柔而熟练。涂完药膏,她又取出银针,在阿刃的手腕和手臂上扎了几针。阿刃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施瑶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把脸埋进了景元的掌心里。
罗刹等白露扎完针,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的药,外敷一次,不用针灸,一个时辰消肿,明天痊愈。”
白露挑眉。“不可能。韧带拉伤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罗刹没有说话,只是把小瓷瓶递给了阿刃。阿刃接过去,用左手拔开瓶塞,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药膏的气味很淡,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他看了罗刹一眼,罗刹点了点头。阿刃把药膏涂在手腕上,一股凉意瞬间渗透进去,肿胀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白露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药?”
罗刹微笑。“秘方。”
白露凑过去,想再仔细看看阿刃的手腕,却被罗刹不动声色地挡开了。“白露大夫,你的医术不错。但有些事情,需要时间的积累。”
白露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她盯着罗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早晚要把你的秘方套出来。
施瑶从景元掌心里探出头,看到阿刃的手腕已经消了肿,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不疼了就好。你们两个都很厉害,不用比了。”
她说着,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白露脚边,仰头嗅了嗅。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你好香啊。”
白露愣了一下。“香?我没涂香粉啊。”
“不是那种香。”施瑶凑近她,长鼻子在她裙摆上蹭了蹭,“是你的气息好闻。有一种……药材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味。”
白露被这只粉色小团子蹭得心里软成了一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我能摸摸你吗?”
施瑶想了想,把脑袋凑了过去。白露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指尖穿过柔软的绒毛,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细腻。施瑶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你的梦一定很好吃。”施瑶蹭了蹭她的掌心,“我能跟你睡觉吗?”
白露的脸一下子红了。“跟……跟我睡觉?”
“吃你的梦。”施瑶纠正道,“我是梦貘,以梦为食。你的气息这么好闻,梦肯定也特别好吃。”
白露看了看周围——景元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阿刃面无表情地揉着手腕,罗刹脸上的微笑微微僵了一瞬。她忽然有一种被一群奇怪的人围观的感觉,但低头看到施瑶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心又软了。
“好……好吧。”白露小声说,“怎么睡?”
“你躺下就行,闭上眼睛睡觉,剩下的交给我。”施瑶兴奋得在她脚边转圈,“现在就去!”
白露被施瑶拉着(其实是被蹄子推着)进了里间,在床榻边坐下。她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躺了下去。施瑶跳上枕头,趴在她耳边,长鼻子轻轻贴住她的太阳穴。
“闭上眼睛。”施瑶小声说。
白露听话地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但太阳穴传来一阵温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甚至来不及想什么,就沉沉睡去了。
施瑶钻进了她的梦境。
白露的梦是一片开满药草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植物的清香,有的清冽,有的甘甜,有的带着一丝苦涩。施瑶在梦境里打了个滚,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直哼哼。
“好好吃……有草药的香味,还有一点点蜂蜜的甜……”她在梦里蹦蹦跳跳,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罗刹站在里间门口,看着施瑶趴在白露枕边、一脸享受的模样,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公主。”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您不觉得,对一个刚来一天的人太过亲近了吗?”
施瑶从梦境里抽离出来,抬头看了罗刹一眼。“怎么了?她的梦好吃啊。”
“好吃?”罗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您以前说过,我的梦是‘最独特的’。现在又说她的梦好吃,那我的梦呢?”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你的梦也独特啊。但是你的梦有点……阴间。像是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风,美是美,但吃起来凉飕飕的。白露的梦不一样,她的梦暖洋洋的,像春天的阳光。”
罗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景元端着茶杯从外间走进来,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罗刹大夫,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罗刹看了他一眼。“我没有。”
“有。”景元笃定地说,“你不仅吃醋,你还想把棺材打开吓唬人家。”
“我不会做那种事。”
“你背着这口棺材往这儿一站,就已经够吓人的了。”景元喝了一口茶,“公主没被你吓跑,已经算胆子大了。”
罗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将军说得对。是我想多了。”他转身走了出去,棺材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施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景元说:“罗刹是不是生气了?”
“不是生气,”景元说,“是委屈。他觉得自己在你心里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可是本来就不是独一无二啊。”施瑶理直气壮,“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又不是只能喜欢一个。”
景元笑了。“这话你可别当着他的面说。”
施瑶哼了一声,重新趴回白露的枕边,继续吃梦。
当天下午,砂金把施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公主,我觉得白露可以留下来。”
施瑶正在吃一块糕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觉得她挺好的。”
“不只是‘挺好的’。”砂金的眼珠转了转,飞快地打着算盘,“你想啊,罗刹一个人看病,工钱高不说,还动不动就要买什么名贵药材,账上那一大笔医药费,大半都是他花的。现在来了个白露,医术不比他差,还不要工钱——她说可以免费!咱们把她留下来,以后府里有人生病受伤,就不用全靠罗刹了。两个人互相竞争,医药费自然就降下来了。”
施瑶咽下糕点,认真地看着砂金。“砂金,你是不是又在算计钱?”
“我这不是算计,”砂金义正辞严,“我这是为公主府的财政健康着想。”
施瑶想了想,觉得砂金说得有道理。她虽然不太懂钱,但她也知道府里最近赤字严重。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那就留下她。”施瑶拍了拍蹄子,“你去跟她说,以后她就是公主府的专用大夫之一了。”
砂金高兴地去了。
他找到白露的时候,白露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她听说可以留下来,高兴得差点把药箱打翻。
“真的吗?太好了!”白露抱起药箱转了个圈,“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砂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省下罗刹一半的医药费,一年就是好几万两。划算,太划算了。
他的算盘还没打完,桑博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
“白露大夫,”桑博搓着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奸商笑容,“听说你是外地来的?有没有兴趣合作做生意?我认识几个药材商,价格公道,质量上乘。你要是需要采购药材,找我准没错,保证比市价便宜三成!”
白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砂金。砂金朝她使了个眼色——别信他。
白露眨了眨眼,转头对桑博说:“桑博先生,你说比市价便宜三成,那你知道现在的市价是多少吗?”
桑博愣了一下。“呃……大概……这个……”
“三七每斤十二两,甘草每斤三两,当归每斤八两。”白露一口气报出一串数字,“你说的便宜三成,是以哪个市场为基准?是东市的零售价,还是南市的批发价,还是北市的早市价?这三个价格相差很大。如果你说的是东市零售价便宜三成,那其实比南市批发价还贵两成。这笔账你算过吗?”
桑博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飞速计算,但显然没算明白。
白露继续说:“而且我用药有自己的标准,不是随便什么药材都能用的。产地、年份、采摘时节、炮制方法,都有讲究。你说的那些药材商,能提供这些信息吗?”
桑博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白露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你说你是公主的老朋友,那你知道公主上次买的那批‘西域神药’,是谁经手的吗?我听说那批药是假的,害得公主拉了三天的肚子。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桑博的笑容彻底垮了。他干笑了两声,后退了两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砂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白露大夫,你可真厉害。桑博那个骗子,在府里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几句话就吓跑了。”
白露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不是吓他。我是真的看不惯这种坑蒙拐骗的人。公主心善,容易被骗,我得帮她看着点。”
砂金看着这个扎着双马尾、个头不高、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忽然觉得留下她,也许不只是为了省钱。
傍晚时分,一个陌生的青年走进了公主府。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蓝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俊,气质沉稳。他走到门口,对护卫说:“我找饮月君。”
护卫进去通报,不多时,饮月君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似乎已经交换了很多信息。
“进来吧。”饮月君转身往里走。
青年跟在他身后,穿过花园,绕过回廊,来到了饮月君居住的偏院。院子不大,但很安静,种着几竿翠竹,角落里有一口小水井。饮月君在石桌前坐下,示意青年也坐。
“丹恒,”饮月君开口,“你怎么来了?”
丹恒——这是他现在的名字,或者说,是他在人间的化名——沉默了片刻。“我来看看你查得怎么样了。”
“不顺利。”饮月君倒了两杯茶,推给丹恒一杯,“线索到女帝那里就断了。”
丹恒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你确定是女帝?”
“确定。”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但我没有实证,拿不到实证,就翻不了案。”
丹恒放下茶杯。“你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饮月君说,“你先在这里住下,了解一下情况。公主府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丹恒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饮月君忽然说:“公主很好相处,你不用太拘束。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黏人。”
丹恒还没来得及问“黏人是什么意思”,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粉色的小团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进来,在丹恒脚边一个急刹车,仰起头,长鼻子对着他使劲嗅了嗅。
丹恒低头,看到一只圆滚滚的、长着翅膀的粉色小猪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你是新来的?”施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的气息好好闻啊!有一种……大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雨后的泥土味?好特别!”
丹恒僵住了。他看了看饮月君,饮月君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了,她很黏人。”
施瑶已经跳上了丹恒的膝盖,在他腿上转了两圈,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丹恒。”
“丹恒,”施瑶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你的梦一定也很好吃。我能跟你睡觉吗?”
丹恒的脸微微红了。“睡……睡觉?”
“吃你的梦。”施瑶理直气壮,“我是梦貘,以梦为食。你让我尝尝你的梦,好不好?”
丹恒看向饮月君,眼神里写满了“救我”。饮月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她就是这样。你拒绝也没用,她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答应。”
丹恒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粉色的小团子。施瑶正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长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好……好吧。”丹恒听到自己说。
施瑶高兴得在他膝盖上蹦了两下,然后“砰”地变回人形——一个穿着粉色裙摆的少女,坐在他腿上,笑靥如花。
丹恒的脸彻底红了。
“你别怕,”施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吃你的梦而已。你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我就吃完了。”
丹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饮月君,你确定这里安全?”
饮月君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安全。就是不太清净。”
当天晚上,施瑶拉着丹恒去了自己的房间。
景元正坐在桌案前喝茶,看到施瑶领着一个陌生青年走进来,挑了挑眉。“公主,这位是?”
“丹恒!新来的!”施瑶兴奋地说,“他的气息特别好闻,我要跟他睡觉!”
景元看了丹恒一眼。丹恒的表情像是被绑架了但又不好意思喊救命,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新来的?”景元放下茶杯,“什么身份?”
“饮月君的朋友。”施瑶已经跳上了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丹恒,快来!”
丹恒看了看景元,景元朝他微微一笑。“去吧。公主说了算。”
丹恒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躺了下去。施瑶立刻变回小团子形态,趴到他的枕边,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别紧张,”施瑶小声说,“放松,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睡着。”
丹恒闭上眼睛。太阳穴传来一阵温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海上漂流,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沉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施瑶钻进他的梦境。
丹恒的梦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月光,远处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还有雨后的清新。施瑶在梦境里游来游去,吃得不亦乐乎。
景元坐在外间,听着里间施瑶满足的哼哼声,笑着摇了摇头。
砂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账本,看到里间的场景,眼睛一亮。“又来一个?公主的效率真高。”
“什么效率?”景元问。
“收人的效率。”砂金翻开账本,“公主府又多了一口人,住宿费、伙食费、杂费……一个月至少五十两。这笔钱谁出?”
景元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要跟丹恒收钱吧?”
“当然要收。”砂金理直气壮,“他又不是府里的人,凭什么白吃白住?就算是府里的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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