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国马匹欠缺,罗野川既有才能,他又何必执着于繁文缛节?何况罗野川要说对他不恭敬,可今日来的人即便是父皇,只怕也是如此,他生就这副狂悖模样。
凌珵见罗野川骑的那匹马皮毛泛光,便知是好马,也好奇罗野川如何将其驯服,让人牵了自己的马来,也去了围场。
等他骑着马进入围场时,罗野川已经在驯马了。
那马果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饶是受了伤,仍旧奔跑如风,几个颠簸跑圈下来毫不服软。
罗野川是个有耐心的,在马背上或是俯卧,或是吊挂金钩,数个来回下来,野马已力竭。
众人眼中莫不是一片赞叹之色,眼见着那马就要被驯服,罗野川却突然松了缰绳。
只见野马仰天长啸,罗野川竟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这还不算,他不躲不避,生生被马踩了好几脚。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慌乱将他从野马的脚下拉出来时,他的右腿已经血肉模糊,人也晕了过去。
眼见着围场乱起来,围着太子的几个侍卫为防野马伤人,合力乱刀将马捅死。
先前殷勤伺候的献马之人见状瘫坐在地,吓傻一般,目瞪口呆。
现场乱做一团,凌珵快步走到罗野川身边,见他伤势严重,叫人抬了架子过来,把罗野川放上去,直接送去太医署。
罗野川父母早逝,在幼年时便被王贵妃的生母罗氏接到王家教养,王贵妃待他如亲生弟弟,感情自是不一般,后来王贵妃进宫为妃,得了圣宠,罗野川也因御马有方被圣上任命为御马监掌事。
罗野川虽无父无母,但有姑妈和表姐疼爱,姑父又是当朝王太尉,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自幼痴迷驯马,越是野性难驯,他越喜欢,往常也偶有受伤,但都不曾伤筋动骨,今次却不一般。
那马是底下人为讨他欢心从夜秦弄来的一匹野马,通体雪白,毛发柔顺,在阳光底下一照,有金光透出来,送到御马监时身上还有因多日的毒打而受的伤。
罗野川见了那马爱不释手,让底下人好好养了十天,就迫不及待的要驯马。
王贵妃询问了此事发生的经过,一口咬定这是有人要害她表弟的性命,一通吵闹将这事闹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略一深思,就不得了了,若说先前御马监有人埋伏要太子的性命他并不太信,何况太子并没有伤重,极可能是意外。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一举一动皆为朝臣牵动,此事若是意外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前些时日大理寺的调查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真正调查此事的是皇上的暗卫,他们暗中行事,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太子受伤那日发生的经过梳理出来,查了近半年御马监的人员往来,结论是没有可疑之处,皇上这才放了心。
今早特意将太子从东宫宣了去,本想着此事到此为止,眼下罗野川又出了事,皇上疑心御马监真有人包藏祸心。
东宫思政殿。
凌珵正同幕僚商议这次罗野川受伤一事。
原本他们都以为太子前些天受伤确是意外,不过却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罗野川行事太过霸道,在御马监说一不二,仗的是皇上的宠爱和王太尉的权势,而他们的身后还有珣王。
御马监监管宫中御马,这些御马少部分供给御林军,大部分用于皇家狩猎,被珣王一党握在手中并非好事,只是皇上不欲闹大,只让大理寺敲打一二,他们正发愁如何往下部署,罗野川却受了伤,真是天爷相助。
凌珵道:“昨日我也在场,确有蹊跷,野马野性难驯,罗野川身经百战,驾轻就熟,眼瞧着就要将野马驯服,他却突然卸了力,这才被马颠下来以至于受了重伤。”
左群英捻着胡须点头道:“太医署那边传来消息,说这罗野川是中了毒,下毒之人很是谨慎,每日微量,到昨日才发作起来,且并不致命,看来是知道他行踪的人刻意为之,打的是要他意外死于马下的主意。”
坐在他左手边的蒋英也道:“是啊,眼下罗野川伤重,贵妃不依不饶,御马监上下都进了大理寺,一夜的言行逼供,还不知道要攀扯出多少人。”
凌珵道:“王太尉那边如何了?”
蒋英道:“太尉府并未有动静,珣王也未进宫探望。”
左群英道:“珣王一向厌恶罗野川,不探望倒也正常,只是看皇上的意思,是放手让贵妃去处置了?”
蒋英和左群英一同看向凌珵。
凌珵笑道:“这样也好,左右都是王太尉的人,随他们折腾去吧。”
一早林姵芷前往承庆殿,她原以为皇后会询问她太子的伤势,但皇后只是赏了她些皮子、布料,还格外给了珍珠的首饰,倒让她受宠若惊,曾姑姑送她出门时,见她神色堂皇。
曾姑姑神色柔和轻声道:“从前太子殿下住在承庆殿时,皇后娘娘事事都要过问,就是牙疼、手疼都要心疼好些天,此番太子殿下受伤,林良娣悉心照料,皇后娘娘都看在眼里,您毕竟是林家人,即便从前有些小过,日后不再犯就是了,您只管尽心伺候太子殿下,娘娘未必不疼你。”
回到东宫,林姵芷让念心研墨铺纸,她决心画一副兰草图献给太子,好叫皇后娘娘知道她待太子的一片真心。
两天过去,御马监的人都脱了一层皮,当日给罗野川的献马之人早早被杀头,王贵妃仍不满意。
“野川自幼爱马,此番落下残疾,日后让他怎么办?你是晚辈于情于理也该去探望,再则说,往常御马监一有好马野川总是先给你送去,你总得念他的情。”
凌询慢悠悠的喝茶,一点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儿臣可没求着他给。”
王贵妃见他如此,脸色更是难看,又见他身旁站着的张泪儿,心里憋闷,但还是顾忌着没发火,轻言细语道:“我听说这几日眉儿很是乖觉,已经在学着看账本管王府事务了,你才开府,府里事务杂乱,眉儿一下子接手难免焦头烂额,我知你军务繁忙,可回了府也可多去看望她,与她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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