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站了许久,付轻屿推开门,焦急地拍打电梯按键,冲进夏夜。她稀里糊涂地跑,又停下脚步杵在人群中,四周看不到祁放的身影。
追出来做什么呢?付轻屿顺着人群走,漫无目的。
身边人来人往,不知走了多久,付轻屿的衣服被扯了下,心也定住了。她没敢转身,心里隐隐期待,会是祁放吗?可以是颜泠吗?
“姐姐,这个给你。”
一个青涩又坚韧的声音在付轻屿耳边响起,引得她转头。
不是颜泠,也不是祁放。
付轻屿看她身上的校服,是个高中生。
女生把纸巾塞到她手里,指了指眼睛,又从侧兜翻出个糖果塞给她,淡淡笑了下。
付轻屿手背在脸上擦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谢谢。”她嗓子哑得厉害,这声谢用了力,却没发出多大声,感觉女生没听见,先被风吹散了。
女生没多说,左手拎起一麻袋瓶子往肩上甩去,右手拎起一打纸壳,转身走了。
女侠拎废品都能拎出宝剑的气势,将繁华街景衬得暗淡无光。
女侠的背影渐渐消失,付轻屿摸着小包纸巾,又道了声谢,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想要吃饭,想要颜泠和祁放回来,还想干翻总决赛,像女侠一样潇洒离场,去他的青峰主持位!付轻屿揉捏着纸巾,擦了擦泪,太贪心了。
兜兜转转,付轻屿竟然走到了常去的芝士炒鸡店。
店面不大,暖木色门框有些掉漆,被贴了几张卡通贴纸。店内吊着一排暖光灯,老板收拾桌椅,三四个学生围在桌前说笑。
付轻屿推开门,老板脚步颠了颠,收拾着桌面,“不好意思,我们店备的食材用完了,准备打烊了。”
付轻屿瞧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刚过九点,“宋姨,生意兴隆呀。”
宋钊抬头,手里的抹布一甩,“是你啊,进门也不知道出个声。”
宋钊脚步一颠一颠,朝付轻屿走了两步,侧过头往人身后瞧,“跟泠儿来的,还是跟男朋友来的?”
付轻屿牵起嘴角,“没,我自己来的。”
宋钊抬眼看她,视线在泛红的眼眶停了下,又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笑着说:“自己来的正好,她们要是来了,还没饭招待呢。这个点来,你可就别挑了,我这还有啥,你就吃啥。”
付轻屿本想说不用麻烦,宋钊跛了条腿,走得可不慢,拉开厨房的小帘子,大着嗓门说:“六哥,你看看还能做点什么吃,轻屿来了。”
宋钊走进后厨,落下帘子,六哥声音也跟着落下了。
付轻屿确实饿了,也没再推脱,挑了个空位坐下等。
最后一桌学生说笑起身,猜测明天谁会被抽上台听写单词,热热闹闹走出小店。
“喝吧,宋姨请你。”宋钊递过大瓶AD钙奶,顺着付轻屿的视线看去,笑着说,“年轻啊,多好。”
“谢谢宋姨。”付轻屿接过饮料,调侃一句,“这饮料喝完,能跟他们一样年轻吗?”
宋钊撤开凳子坐下,“你宋姨也就是个厨子,不是太上老君炼仙丹,能让你喝的返老还童。”
付轻屿喝口饮料,差点没呛出来。
宋钊五十出头,眼睛一点不花,随手扯过十字绣,打算磨磨嘴皮。
付轻屿摸了把口袋,动作一顿,“宋姨,我一会给你刷盘子吧,没带手机。”
宋钊苦练针法,笑着说:“出门太着急了吧,衣服穿得板正,脚踩两块黄色海绵就滑溜过来了。”
付轻屿低头看去,顺势捞了把头发,“时尚新趋势,你不懂,年轻人都这么穿。”
宋钊上下瞧她一眼,西装裙配两大眼黄拖鞋,“确实不懂。”
没有手机,付轻屿只能看着宋姨绣花,干等饭菜上桌。
付轻屿跟宋钊认识七八年了,缘分全靠饭,最开始在路边的塑料棚里吃,几经辗转才有了这个店面。
宋钊问:“跟男朋友吵架了?”
付轻屿摇头,“没。”
宋钊瞧她一眼,“因为什么啊?”
付轻屿:“没吵。”
宋钊继续听不见,“他出轨了?你出轨了?你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他?难道要异地了?还是……”
付轻屿:“都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还说没吵,你有什么问题?”宋钊一顿,急忙抓着她瞧,“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什么时期了,医生怎么说啊?”
付轻屿急忙打断,“停停停,宋姨,你没事少看点电视剧。”
“你别不跟姨说啊?什么时期了,是不是钱不够啊?不够你跟姨说,姨能帮你一把。”宋钊一个劲地问,后厨的六哥都出来问了嘴情况。
“没有,真没有。”付轻屿扭不过她,把这两天的事都说了。
“确实病了,心病。”宋钊拿起针,又说,“不是什么大事,能治。”
付轻屿感觉面前坐了个老神医,自己还是听忽悠那个,急忙问:“能治?”
宋钊轻描淡写,“小嘴一聊,小手一搭,完事。”
“不是这回事……”付轻屿说一半卡壳,半晌才恢复,“我不想把她们卷进来,这又不是个好事,要是因为我……”
“一直都是你你你,你不想。”宋钊打断她,“不要总为别人想了,她们有脑子。难道她们没脑子吗?多为自己想一点就好了。”
付轻屿眉头拧着,嘴唇颤抖着反驳:“但是……”
宋钊斩钉截铁道:“没有但是。”
付轻屿抽了两张纸,垫在眼上,“我就是、就是有些害怕。”
宋钊捶捶跛腿,“整天怕来怕去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那面对工作难题的斗志呢?”
付轻屿擦泪,“不一样,工作能理性处理,感情不能,还总失控。”
“我害怕她们过来。”付轻屿看向宋钊,“我陷在烂泥里,过来个人就得沾一身。接受她们帮助真的好难,要看她们因自己变得狰狞、痛苦、泥泞,还要担心那些烂泥能不能洗掉,而痛苦……只要继续痛苦就好了。”
“万一她们是泥鳅呢?”
付轻屿皱着眉,下意识笑了,“泥鳅吗?”
宋钊处事不惊的面容太有亲和力,又笑着说:“万一她们是莲藕呢?”
付轻屿又哭又笑,“还能是莲藕吗?”
“你再往烂泥里捞一捞,说不定还能抓出两条鲶鱼来。”宋钊笑,“你觉得脚底下是一片烂泥啊?说不定一抬头,哎,原来只是地皮湿了块,连鞋底板都没陷进去。”
付轻屿抿着嘴,一下哭出了声。
六哥在后厨煮汤,只听外面‘啊’一声,以为哪家警报器拉响了。他急忙掀开帘子,看见是付轻屿哭的像个三岁孩子,宋钊就跟孩子她妈一样,不仅没安慰,还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说是要给人留念。
六哥笑着摇头,落下帘子,继续煮饭。
见付轻屿哭痛快了,宋钊又给她舒心,“人和人的脑子不一样,别替她们想太多,没用。”她拍了下腿,“六哥当初死活要跟我在一起,我最初跟你一样,怕耽误人家。再看现在,我都开始嫌弃他了。”
六哥上菜正听到这话,玩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开始捧心坎上,现在听声都嫌我烦。”
付轻屿:“你俩快别打情骂俏了,这还有人呢。”
宋钊手上的活没停,笑着说:“快吃吧,吃完去找泠儿,去找你家那位。”
付轻屿拿起筷子,下定决心应了声“好”。
宋钊没留付轻屿刷盘子,又塞了二十打车费,说是等她下次补上。
按完电梯,付轻屿摸着空荡荡的口袋,庆幸上午换了密码锁,要不然,现在连家门都进不去。
电梯一开,付轻屿犹豫两秒,先探出头,见家门口空荡荡的,心里也有些空。
整天丢炸弹的人,现在真老实了。
付轻屿简单洗漱,看自己哭的像猪头,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帽子。
“咚咚——”
付轻屿瞬间静止,支起耳朵听着敲门声,很轻,有了下午的经历,她不敢随便断定是谁了。
“咚咚——”
付轻屿丢开帽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开自己家门开出了做贼的感觉。
门溜开条缝,一瓶红酒怼到了她面前,随着酒瓶缓缓下移,出现了一张‘战损’脸。
颜泠妆都没卸,顶着张从事故现场爬起来的脸,杀青后直奔付轻屿家来了。
几秒钟前,付轻屿还在脑子中演练见面场景。她记得颜泠是明天才杀青,想着去剧组找人,完全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
付轻屿头顶浮夸的草编帽,呆愣在门口,在面面相觑的情境下,尽力调动脑着细胞。
颜泠:“我说过不管你,可没说不找你喝酒。”
付轻屿伸手抱住颜泠,一张嘴,泪先流出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呜……呜啊……”
颜泠红酒没拿稳,差点砸到地上。付轻屿又哭又道歉的,二十多年了,这是头一回,着实把颜泠吓到了。“没事了,我都忘了,没事了哈。”
付轻屿:“你没忘,你刚才还说只喝酒。”
颜泠:“好了,现在忘了,现在真忘了。”
“忘了她吧,兄弟。”杨灿拍拍祁放的肩膀,“我懂你,痛过就好了。”
祁放边抽泣边怼他,“你懂个屁啊你。”
陈昊飞无奈叹气,“喝红的,还是白的?”
祁放看了眼可乐和酸奶,实在懒得开怼。
杨灿抄起袋子,紧跟着说:“红橙黄绿青蓝紫,想喝啥色的,咱都有。”
祁放瞧了眼饮料,“你俩神经病啊。”
杨灿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嘴,自己先拧了瓶喝,一口汽水入胃,瞬间化身感情专家,“行了,多大个事啊,不就失个恋吗?你看看飞哥,女朋友都不陪了,专门来看你,振作点兄弟!”
陈昊飞:“真分了?是不是女朋友跟你说气话呢?”
“真分了。”有些事,祁放也没法跟他俩说,只给了句,“不是气话。”
陈昊飞:“分透了?”
杨灿也跟着附和:“还有机会复合吗?”
“不知道。”祁放心都快凉透了,又想着,只要付轻屿来找他,不管是下午那个男的,还是别的,他都能翻篇。
让他走还来不及呢,付轻屿怎么可能来找他?
三人在公园喂了半天蚊子,在杨灿的强烈要求下,去唱歌了。
祁放没心情唱,杨灿和陈昊飞扯开嗓子嚎了三小时,主打个不白来。
失恋局也陪了,快散场时,祁放接到个电话,付轻屿打的。
三人看着来电显示,瞬间如临大敌。
祁放转身接的,没让他俩听。
“您好,是祁放先生吗?”
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祁放瞬间炸了,强忍着火气“嗯”了声。
“我们这是半醒酒馆,是这样的,您女朋友喝醉了,麻烦您过来接应一下吧,或者是联系一下其他朋友过来,我们这边也快打烊了。”
“地址说一下,我现在过去。”祁放着急往外走,完全没顾上杨灿和陈昊飞,等上了车,微信跟两人说了声。
祁放急急忙忙赶到酒馆,发现还有俩熟人。
李杨也刚到不久,颜泠跟付轻屿都喝趴下了。
“杨哥。”祁放先跟李杨打了声招呼,又看向两个酒鬼。颜泠有李杨照看着,用不上他这个弟弟。
付轻屿两手拖脸,撑在吧台上,完全迷糊了。
祁放唤了声,付轻屿都没反应。
李杨搀着颜泠,转头对祁放说:“走吧,我开车来的,一起回。”
祁放应了声好,看付轻屿醉得不醒事,干脆把人横抱起来。
付轻屿还算配合,没挣扎,只是不安分地动了两下。
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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