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门口的憨大个,耷拉着脑袋,最终还是神色落寞地微微侧过身,极不情愿地让出了一条路,余光瞥见黎夏抬手,乌尔纳姆以为自己又要挨揍,正准备伸出后脑勺。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那只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地揉搓着他的头发。
“真乖!!”
他听见她说。
他抬眼,就看到她嘴角边扬起的笑意,很美,很漂亮,比那日她对西萨笑得还要好看。
乌尔纳姆怔怔地看着,可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那个笑容也很快移开,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有脑袋残留的柔软触感。
“王,军队已经整顿完毕,明早就能出发。”
恩库尔大大咧咧地走过来,瞧见自家王一手摸着脑袋,神色呆滞地盯着前方的走廊。那里除了偶尔行色匆匆的侍从,什么也没有。
恩库尔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伸出大掌在王眼前使劲晃了晃,可王依旧毫无反应。
完了,王不会傻了吧?
都怪苏卡尔那个穷讲究的死心眼,非得整出这些没有屁用的虚礼,这些累赘得要命的衣服就不用说了,还给王抹了这些个腻死人的玩意儿,瞧瞧把王的魂都给熏没了。
王要是有个好歹,他绝饶不了那个混蛋。
“王!军队整顿好了!!”
恩库尔扯着大嗓子,凑到乌尔纳姆耳边就是一顿吼,试图把王的魂给招回来,然后就挨了一记爆栗。
力道没变,位置没变,幸好幸好,王还是他熟悉的王。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本王听得见。”乌尔纳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侍从见状,忍不住在心底腹诽:王,您不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吗?
圣驾一路行驶至吉帕鲁,宁加尔安娜没有出来迎接也就罢了,竟然还把女神大人晾在一旁,自顾自的训起人来。那名商人打扮的男人,被她轻飘飘几句话训得跟只丧家犬似的,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这算什么,故意做给女神大人看的?
阿卡气极,要不是女神大人暗中拦着,她真咽不下这口恶气。
“未能及时迎接,请原谅我的怠慢。”
宁加尔安娜倒是没让黎夏久等,虽然带着挑不出错的礼数,却唯独少了对神明应有的敬畏。这客套冷淡的语气,像极了黎夏以前陪她老哥去参加宴会时,迟到的资本巨鳄嘴里吐出的社交辞令。
还是说她察觉到了什么?
黎夏笑而不语,在摸清对方的底牌之前,多说多错,这是她老哥常挂在嘴边的社交戒律。
宁加尔安娜不以为意,自行落座。
来之前黎夏就做好了会被刁难的准备,可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却先亮了牌:“我儿时曾有幸在埃安纳神庙的密室里,见过那块记载着恭送神明回归的古老泥板。”
“不过年岁太久,具体的祭礼法门我已经记不大清了。”
就......这么说出来了?
看到黎夏错愕的目光,宁加尔安娜玩味一笑:“怎么,怕我骗你?”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告诉我?”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天的西拉量器事件,宁加尔安娜可是丢尽了颜面,黎夏不认为,自己三番两次坏了她的计划,她还能这么大度。况且,这可是铲除乌尔纳姆最佳时期。
说她没有别的心思,黎夏可不信。
“为什么不?”宁加尔安娜指尖轻晃着陶制双耳杯,浅啜了一口葡萄酒,不紧不慢地说,“你若是真神,照你所言,送你回去便能发挥神威,驱逐山地的蛮族暴匪,这片土地就能得以免受劫掠和战火,我何乐而不为?”
“当然,你也不必顾虑太多,我所求的,不过是不想让我多年的苦心经营受到损失罢了。”
“再者,你若不是真神,让你前往乌鲁克,与我而言,反倒少了个麻烦。这笔账,我怎么算都不亏,倒是你,”宁加尔安娜定定地看向黎夏,眼底浮起意味深长的挑衅,“乌图卡可是一直在眼巴巴地盼着你这位‘女神’,你,敢去吗?”
黎夏回视:“你敢如实相告,我为什么不敢去?”
四目相对。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嘴角的弧度默契地上扬。
不是敌意,也谈不上亲近,然而是针锋相对之后,对彼此胆量与坦荡生出的几分欣赏。
“你想当这四方之主吗?”
本就安静的内殿,因为黎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连空气都仿佛在刹那间凝滞了。
自家大人又是许久没睡,瞧着她那眼底熬出来的青色,阿玛特原本还在心里埋怨黎夏,怎么还不识相点快滚。冷不丁听到这话,她差点没站稳,好在这里就只有她们四人。
这个玷污神名的伪装者,还真敢说!!
带来的侍女也是个胆子大的,非但没有害怕,眼睛还在那儿闪闪发光,满脸都是愚蠢的崇拜。
宁玛赫女神造人时,怕是把本该灌进她们心里的智慧圣水,全换成泥浆了。
“四方之主吗?”宁加尔安娜挑了挑眉,笑意不减,“自古以来,王权从天而降,你这是在向我发出篡位的邀请,还是在替乌尔纳姆试探神庙的底线?”
“他大字都不识几个,还用得着替他试探?”黎夏嫌弃地撇了撇嘴。
宁加尔安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只是觉得,你深居吉帕鲁宫内,在行动受限的情况下,还能凭一己之力在乱局中执掌大半个乌尔城的泥板契约,将神庙的粮仓与四方商路全都攥在手里,这份魄力与心智,实在令人敬佩。”
可惜,这过人的才智使错了方向,若是能用于造福百姓,那该有多好?
黎夏叹了口气。
如今的乌尔纳姆缺的正是这样的人才。
宁加尔安娜愣了一下:“真是稀奇,我还以为,你会跟那头蠢驴一样,只会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榨干大麦的蝗虫。”要么是吸血的蛀虫。
那个蠢货贫瘠的脑子里,估计也就认得这几个词了。
“不瞒你说,我觉得那蠢,嗯,他有时候骂得挺对的,”黎夏坦然对上宁加尔安娜的目光,“但这不能成为否认你能力的理由,我只是想不通,以你的聪明才智,若能辅佐王权,想必会发挥更大的价值。”
“况且,你已经拥有了凡人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庞大财富和地位,在这吉帕鲁宫内,即便你再如何穷奢极欲,又能挥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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